这日子,还得我说了算
鹤岗的夏天醒得早。四点多钟,晨光就清清淡淡地铺开了,带着北方特有的那股凉意。这样的清晨,总让人忍不住想些事情。
人到了古稀之年,慢慢就看明白了一件事:慢性病这东西,几乎是这个岁数的标配。身边的老伙计们,聊起天来三句不离血糖血压,谁的药盒里不是红红绿绿一大把?有人被病磨得没了脾气,整天窝在沙发上,眼神空空地望着窗外,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可也有人不这样。楼下老张头,心脏搭了两个支架,天天早晨雷打不动去北山公园遛弯,见人就乐呵呵的,那精气神比好些年轻人还足。
慢慢就琢磨出这么一个理儿:病这个东西,你越是怕它,它越是骑到你头上来。你咬牙往前走一步,它就往后退一步。不是说能把它赶尽杀绝——到了这把年纪,有些仗注定打不赢。但得让它知道:你可以住在这副身子里,但这日子怎么过,还得自个儿说了算。
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相互搀扶的老夫妻。
小区里有一对,老太太腿脚不好,老爷子每天推着轮椅陪她晒太阳。后来老爷子自己查出了毛病,住了院,老太太硬是拄着拐杖,每天颤颤巍巍地走到医院去。旁人劝她别折腾了,她只说了一句:“他在里头躺着,我在外头待不住。”
病房里的日子,大概都是相似的。送饭的保温桶,削好的苹果,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叹息,还有那句总也说不出口的“拖累你了”。可总有一方会把话接住,轻描淡写地挡回去,把沉甸甸的东西藏在玩笑里。冬天难熬,可熬着熬着,春天就来了。等院子里的草冒了尖,嫩绿嫩绿的,出院的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陪着的人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但都松了口气。
什么叫战胜病魔?不是把它彻底消灭了,也不是一个人咬着牙死扛。真正的战胜,是疼过哭过之后,还能擦干眼泪对着镜子笑一笑;是它在老伴身上落了脚,另一个人还能握住对方的手,说一句:别怕,有我在。是明明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太好走,可两个人还愿意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活到这把岁数,越来越觉得,乐观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见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觉得还能起来喝杯热茶,还能去看看鹤岗那片蓝瓦瓦的天,还能陪身边这个人再走一段路——就值得把这日子,好好过下去。
鹤岗的夏天确实短,秋天一眨眼就来了。可那又怎样呢?晨光每天都来,不因为谁病了、谁难了,就迟到半分。只要还能迎着光亮站起来,穿上那身喜欢的衣裳,对着镜子端详一会儿——气色还不错。这就够了。
好日子不在长短,也不在顺不顺遂。病可以住进这副身子里,但这日子怎么过,还得自个儿说了算。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