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文/墨涵
雨落下来时,不必躲了。
雨脚细细的,密密的,像日子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急,也不缓。年轻时那些翻腾的、横冲直撞的心事,如今都沉进泥里去了,沉得安稳。只剩檐前滴水,一滴,再一滴,敲着木鱼的节奏,把光阴数得清清白白。
雨声不吵。倒像个故人,隔着暮色来叩门。说天上的风,说远山的雾,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们都不开口。雨声与茶香缠在一起,像岁月慢火熬出的汤——咸淡正好,冷暖自知。
从前最怕被雨困住。以为痛快,便是赤着脚一头扎进雨幕里。如今才懂,最大的痛快原是:大雨如晦,你有一间瓦屋可以安坐;炉火正红,茶汤正沸。身边有人也罢,无人也罢,心到底是不慌了。
雨把远山洗淡了,淡成一抹青烟。像这半生攒下来的念想——不再浓烈,却字字分明。
人的一辈子,究竟要淋多少场雨呢?我数不清了。但真正记得住的,就那几场:一场困在放学的巷口,书包装着半湿的梦;一场落在新婚的红伞上,水珠晶亮,像喜泪;一场敲打着病房的玻璃,隔着白墙听见哭声;还有一场,陪着那个人,走过了余生最后一个黄昏。
其余的雨,都下到别处去了。下着下着,就把青丝下成了霜雪。
雨声渐密,日子终于熬到了火候。我不再等天晴了。雨便是雨,晴便是晴——这个年纪,心里早已养出了一片自己的天。
下雨的时候,脚步到底慢了。听雨敲瓦,敲窗,敲这身操劳的皮囊,像听这一生——不讲道理,却句句都有回响。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