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2026年7月13日,狂放的“巴威”刚刚在青岛退歇,定功的激情演讲便喷薄而出,听众是山东省中小学管理干部与班主任。他的演讲兼具理念高度、理论厚度与实践宽度,核心亮点在于对生命教育作出独树一帜、体系化的完整界定,正本清源,扭转行业认知误区。针对大众将生命教育窄化为安全干预、心理疏导、主题活动的普遍偏见,定功跳出碎片化解读,给出专属定义:生命教育,是基于生命之上、置于生命之中、朝向生命之鹄的一系列教育思想、教育理念、教育原则、教育内容、教育方法、教育手段、教育路径、教育生态的总和。他清晰拆解定义三层核心内涵:其一,基于生命之上,教育一切工作以尊重生命规律、接纳个体差异为起点,拒绝把学生视作应试工具;其二,置于生命之中,生命教育不是脱离教学的额外任务,而是蕴藏在课堂、师生交往、校园生活的每一处细节;其三,朝向生命之鹄的,育人终极目标是实现学生自然、社会、精神生命全方位完整发展,让每个生命活得有尊严、有价值。围绕这一核心定义,定功搭建起三层实践体系:以“西医式”应急干预筑牢安全底线,以“中医式”整体调理固本培元,以“营养锻炼式”日常浸润实现常态化育人,并鲜明提出摒弃“过节式”形式教育,推行“过日子式”生命教育:人人是生命教育者,时时是生命教育时,处处是生命教育地。同时配套生命课堂建构、教师酒神、日神、月神三重角色、校家社协同育人路径,又以相遇、愤悱、从游、灵晕四重生命成长境界升华理理念高度。演讲融合顾明远、陶行知、朱小蔓等教育名家思想,结合自身十六年中小学一线管理与二十年生命课堂研究经历,落地有声、形象生动、语言恳切。通篇以原创定义为根基搭建完整育人框架,纠正教育从业者的认知误区,为中小学德育、安全、心理健康工作提供了一套完整、深刻、可落地的生命教育实施范式!

各位教育同仁,各位校长,各位老师:
大家上午好!
我曾在中小学任教十六年,只是我当年的工作没有在座诸君优秀。教初中没有教好,被赶到高中;教高中又没有教好,只好当了校长;女儿上大学的那一年,我以39岁的高龄全职攻读博士,之后虽到了高校任教,但我的念之在兹、学习研究的依旧是基础教育的问题。
所以今天在大美青岛与滨州的中小学校长、教师同仁相遇和从游,我感觉十分愉快。窗外“巴威”渐歇,微风细雨,凉意弥漫;窗内济济一堂,我们在这里一起讨论生命,讨论教育,讨论怎么让我们的孩子更好地成长,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我叫王定功,现任曲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曲阜师范大学生命教育研究中心的主任,以及此次学术指导单位山东省生命与安全教育研究中心的特聘教授。我是河南人,但是现在在曲阜工作,也算半个山东人了。每次来山东,都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因为山东是中国教育的高地,曲阜是世界教育的故乡。两千五百年前,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在沂水边上,"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那个场景,就是我们中国教育最原初的样子,也是生命教育最本真的样子。今天我们在青岛,在离沂水不算太远的地方,重新讨论生命教育,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呼应。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做安全教育的,都是管德育的,都是班主任,大家平时工作都很忙,也很辛苦。我知道,很多学校的生命教育、安全教育,都是在座的各位在扛着。学生出了问题找你们,上级检查找你们,家长有情绪也找你们。很多老师跟我说,王老师,我们做生命教育,就像救火队一样,哪里着火了扑哪里,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三个小时,不是来给大家做报告的,也不是来给大家提要求的,是想跟大家聊聊天,聊聊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生命教育,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聊聊我们每天这么辛苦,为什么还是觉得力不从心?聊聊生命教育,除了"救火",除了搞活动,除了"过节",还能不能成为我们每天的日常,成为我们教育的"过日子"?
(一)一个约稿的故事
2012年,我一边在河南大学教育学部任教,一边在北京师范大学跟着顾明远先生做博士后研究。第二年,2013年,有一天,《课程·教材·教法》的责任编辑苏丹兰老师找我,说:定功兄,我们想做一组生命教育的文章,一共10篇,你在这个领域研究得早,能不能帮我们约一组稿子?我说好啊好啊,太好了!高校教育学科对应的学术期刊,《教育研究》无可争议的排老一,坐第二把交椅的哪家呢?就是《课程•教材•教法》!约我的稿,向我约稿,我真是太荣幸了!
约稿,第一篇约谁呢?我想都没想,第一篇必须约我的导师顾明远先生。那时候顾先生已经84岁了。今年先生97岁,还没有退休,正常工作。他当时是我们中国教育学会的会长,现在是名誉会长,是我国教育学界的泰斗。我去找顾先生,说先生,《课程·教材·教法》想做一组生命教育的笔谈,想请您写第一篇,给大家定个调。
顾先生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他坐在那里,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跟我说:"定功啊,生命教育这个题目很大,你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先生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了我一页纸,就是他手写的稿子,题目就七个字——《教育的本质是生命教育》(PPT:顾先生题词——教育的本质是生命教育)。
我当时拿着那页纸,手都有点抖。我知道这七个字的分量。这七个字不是随便说的,这是顾先生一辈子教育思想的凝练,是一个做了一辈子教育的老人,对教育本质的最深刻的判断。
后来这篇文章发在《课程·教材·教法》2013年第9期,作为那组笔谈的首篇。从那以后,"教育的本质是生命教育"这句话就传开了,成为我们中国生命教育领域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为什么我今天一上来就要讲这个故事?因为我想告诉大家,生命教育不是一个什么新的教育理念,不是一个什么时髦的教育口号,更不是我们在安全教育、心理健康教育之外又加的一个什么新任务。不是的!生命教育就是教育本身,是教育的本质规定性。我们做教育,说到底,就是做生命教育。你做的所有事情,如果离开了生命,离开了对生命的尊重、呵护、润泽和成全,那就不是真正的教育。
陶行知先生早在八九十年前就说过类似的话。陶先生说:"教育的使命是什么?不是放茅草火!不是灭茅草火!是要依着烧煤的过程点着生命之火焰,放出生命之光明。中国教育的使命,是要依着烧煤的过程点着中华民族之火焰,放出中华民族生命之光明。"
你看,八九十年前陶先生就说透了,教育就是要点着生命的火焰。可是八九十年过去了,我们今天的教育,在很多时候,不但没有点着生命的火焰,反而在扑灭生命的火焰。我们的学生越学越累,越学越不快乐,越学越觉得生命没有意思,这是我们做教育的人,必须要反思的问题。
(二)我所理解的生命教育
经常有人问我,教授,您是专家,您天天讲生命教育,到底什么是生命教育?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简单明了的定义?
我说,首先我不是专家,你是专家,你全家都是专家!其次我是较胖,正减肥呢。
人家说,严肃点,说事儿呢。
我实在不忍心给生命教育下定义。就像西方人不愿为上帝下定义那样。但搁不住人家劝,都下定义了——刘济良、冯建军、刘慧、张文质、何仁富......都下定义了,您也不能不下个定义。于是乎,我勉为其难地这样描述我心中的生命教育。
生命教育,是基于生命之上、置于生命之中、朝向生命之鹄的一系列教育思想、教育理念、教育原则、教育内容、教育方法、教育手段、教育路径、教育生态的总和。
这个定义有点长,我给大家拆解一下,其实就是三句话:
第一句话,基于生命之上。就是说,生命教育的出发点是生命,它的前提是承认生命的价值,尊重生命的规律,看见生命的差异。我们做教育,不能违背生命的规律,不能揠苗助长,不能把学生当成学习的机器,当成考试的工具。
第二句话,置于生命之中。就是说,生命教育不是在生命之外做的事情,不是在课堂之外另搞一套活动,不是在知识教育之外再加一门生命教育课。不是的。生命教育就在生命之中,就在每一节课里,就在每一次师生交往里,就在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里。
第三句话,朝向生命之鹄的。"鹄的"就是目标,就是箭靶子。生命教育的最终目标,就是生命本身,就是为了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得到最好的发展,让每一个生命都能成为最好的自己,让每一个生命都能活得健康、活得快乐、活得有尊严、活得有意义。
我经常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生命教育。我说,生命教育就像我们维护人的身体健康一样,需要三管齐下,需要"西医+中医+营养锻炼",三者缺一不可。
哪三个层次呢?
第一个层次,生命教育是"西医"。什么意思?就是当生命出了问题的时候,我们要像西医一样,对症下药,精准解决问题,不能王顾左右而言他。学生溺水了,你得教他怎么防溺水;学生着火了,你得教他怎么逃生;学生抑郁了,你得给他做心理疏导;学生要自杀了,你得赶紧干预。这就是"西医",是救急的,是保命的,是必须要做的。
第二个层次,生命教育是"中医"。中医讲究什么?讲究整体观,讲究辨证施治,讲究治未病,讲究培元固本,讲究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要从整体上调理学生的生命状态,让学生的生命本身强大起来,这样他才能抵御各种风险,才能不生病、少生病。
第三个层次,生命教育是"营养+锻炼"。什么意思?就是说,最高明的生命教育,不是等出了问题再去治,也不是等有了苗头再去调,而是要像我们每天吃饭、睡觉、锻炼身体一样,把生命教育融入到日常,成为我们的家常便饭,成为每一个教育人的日常践履。
这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术",第二个层次是"法",第三个层次是"道"。没有"术",我们过不了今天的关;没有"法",我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没有"道",我们永远都在救火,永远都在被动应付。
而我们今天生命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我们太重视第一个层次了,也就是"西医"这个层次,我们天天在救火,天天在解决问题,但是我们很少去想怎么从根本上调理,更少去想怎么把生命教育变成日常。
这就是我今天演讲的核心命题:生命教育,不能只停留在"过节"——搞一次活动,开一次讲座,做一次演练,热热闹闹几天就过去了;而应该走向"过日子"——融入到每一节课,每一次谈话,每一个教育细节,成为教育的常态。
"过节"是需要的,没有节日,生活就没有仪式感;但是我们不能天天过节,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生命教育也是一样,活动要搞,讲座要开,演练要做,但是更重要的,是把生命教育的理念,渗透到我们每天的教育生活中,就像阳光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接下来,我就从这三个层次,跟大家详细聊聊。
一、生命教育是"西医"——精准解决问题
我们先来说第一个层次,生命教育是"西医"。
为什么先讲这个?因为这是在座的各位最熟悉的工作,也是我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很多校长、老师跟我说,王老师,我们也想做高层次的生命教育,但是不行啊,我们现在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问题,今天这个学生打架了,明天那个学生抑郁了,后天又有学生要跳楼,我们哪有时间去做那些"高大上"的东西?
我特别理解。我做过16年的中小学老师,做过班主任,做过校长,我知道一线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从来不会否定"西医"的价值,从来不会说大家做的安全教育、危机干预这些事情不重要。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生命教育的底线,是基础,是1,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后面的0。没有这个1,后面再多的0都没有意义。
卢锋和冯建军教授写过一篇文章,叫《生命教育的路径与新面向》,他们把生命教育的第一条路径就叫做"问题论"路径。什么叫"问题论"?就是从预防和应对学生可能遭遇的各种生命问题、困惑或危机出发,来做生命教育。这就是我说的"西医"路径。
"西医"式的生命教育有什么特点?我总结了四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靶向性。就是目标非常明确,是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不绕弯子。防溺水就是防溺水,消防安全就是消防安全,心理危机干预就是心理危机干预,直奔主题,立竿见影。
第二个特点,时效性。就是要快,要及时。学生出了问题,你不能等,不能拖,必须马上处理,马上干预,像西医的急诊一样,时间就是生命。
第三个特点,操作性。就是有具体的方法,具体的流程,具体的标准,任何人拿过来都能做。比如消防演练怎么搞,地震逃生怎么跑,心肺复苏怎么做,都是有标准流程的,一学就会。
第四个特点,可评估。就是做得好不好,有没有效果,是可以检查,可以考核的。演练做了几次,讲座开了几场,筛查做了多少人,危机干预了多少个,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
正因为有这四个特点,所以"西医"式的生命教育,是我们所有学校开展生命教育的切入点,也是我们在座各位安全校长、班主任的主业。这个工作,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好,不能有半点马虎。因为这是底线,出了问题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一)当前中小学生命安全的突出问题
那么,当前我们中小学生面临的最突出的生命安全问题有哪些?我给大家列一个清单,大家可以对照一下自己学校的情况。
第一类,人身安全问题。这是我们传统的安全教育领域,包括交通安全、消防安全、防溺水、防踩踏、防自然灾害,等等。特别是今天台风"巴威"来了,我们山东的学校,沿海的学校,就要特别注意防台风、防暴雨、防溺水这些问题。每年暑假,都是学生溺水事故的高发期,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校长,一到暑假就提心吊胆,就怕接到电话说哪个学生溺水了。这种心情我完全理解。
第二类,身心健康问题。这几年越来越突出。首先是心理健康问题,焦虑、抑郁、自卑,这些问题越来越低龄化。我看到很多数据,现在小学生的抑郁检出率都在百分之十几,初中生百分之二十几,高中生百分之三十几,这个数字是很惊人的。然后是青春期健康问题,性教育的问题,还有科学膳食、睡眠管理、网络成瘾这些问题,都越来越突出。
第三类,社会风险问题。包括校园欺凌,现在校园欺凌的形式也在变,不只是身体上的欺凌,更多的是语言欺凌、网络欺凌、关系欺凌,对孩子的伤害更大。还有电信诈骗,现在骗子专门骗学生,骗大学生,甚至骗中小学生。还有毒品预防,还有两性侵害的问题,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第四类,极端事件问题。就是学生的自伤、自杀事件。这是我们每一个校长、班主任最害怕的事情。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一句话说不对,一次考试没考好,和同学闹点矛盾,就可能走极端。怎么识别危机,怎么干预危机,怎么建立预警机制,这是我们每一个教育工作者都必须掌握的技能。
(二)"西医式"生命教育的实操方法
面对这些问题,"西医式"的生命教育怎么做?我给大家介绍四种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方法。
第一种方法,专题教育法。就是我们最熟悉的,开安全教育课,开心理健康课,开主题班会,搞专题讲座。比如防溺水专题,消防安全专题,禁毒专题,青春期教育专题,等等。这里我要提醒大家,专题教育不能只是老师讲学生听,不能只是念文件,要多用案例,多用视频,多用情景模拟,让学生有代入感,有触动。特别是要用本地的案例,用身边的案例,用最近发生的案例,这样才有冲击力,学生才会真的往心里去。
第二种方法,技能训练法。生命安全很多东西是技能,不是知识,光靠讲是没用的,必须练。比如消防演练,你跟学生讲一百遍怎么用灭火器,不如让他亲手用一次;你跟学生讲一百遍地震怎么逃生,不如真的拉一次警报演练一次。还有急救技能,心肺复苏,海姆立克法,这些都要让学生亲手练,练会了才是自己的。我主编的河南省《生命安全与健康》教材,特别强调技能训练,很多内容都是要求必须实操,必须演练的。
第三种方法,危机干预法。就是建立心理筛查、预警、干预的三级网络。首先是筛查,每年新生入学,都要做心理普查,把高危学生筛出来;然后是预警,建立班级心理委员、班主任、心理老师、学校的四级预警机制,发现问题及时上报;最后是干预,对高危学生要有专人跟进,要有干预方案,严重的要及时转介到专业医疗机构。这里我要特别强调,危机干预不是心理老师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每一个班主任,每一个任课老师的事。很多危机发生之前,都是有信号的,就看我们能不能发现。
第四种方法,案例教学法。我特别推崇案例教学。不要跟学生讲大道理,就讲真实的案例。哪个学校的学生溺水了,怎么发生的,后果是什么;哪个学生因为校园欺凌抑郁了,后来怎么样了;哪个学生因为和家长吵架跳楼了,给家庭带来了多大的痛苦。这些真实的案例,比你讲一百遍大道理都有用。当然,用案例的时候要注意保护隐私,不要泄露学生的个人信息。
(三)"西医式"生命教育的局限
但是,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西医"式的生命教育虽然重要,虽然必要,但是它有它的局限。如果我们的生命教育只停留在这个层次,是远远不够的。
它的局限在哪里?我也总结三点:
第一,治标容易治本难。就像西医看病一样,你发烧了给你打退烧针,马上就退烧了,但是引起发烧的炎症还在,过几个小时又烧起来了。生命教育也是一样,学生溺水了,你搞一次防溺水教育,可能这阵子没事了,但是学生骨子里对生命的漠视没有改变,过段时间他可能又去野泳了;学生抑郁了,你给他做几次心理咨询,可能情绪好点了,但是他的生命状态没有改变,遇到点事又不行了。这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第二,容易变成"吓孩子"的教育。很多老师做安全教育,就是一味地吓唬学生:你不能去游泳,去了就会淹死;你不能玩火,玩了就会烧死;你不能谈恋爱,谈了就会身败名裂。结果呢?学生要么被吓住了,变得胆小怕事,畏首畏尾;要么吓皮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信,反而产生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真正的生命教育,不应该让学生害怕生命,而应该让学生热爱生命;不应该让学生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而应该让学生觉得生命是美好的,是值得珍惜的。
第三,碎片化,"只见问题不见人"。"西医式"的生命教育,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是碎片化的。今天讲防溺水,明天讲消防安全,后天讲心理健康,各讲各的,互相之间没有联系。结果就是,我们眼里只有问题,没有人;只有一个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学生",而看不到一个个完整的、活生生的生命。我们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但是学生的生命状态并没有真正变好。
所以我经常说,没有"西医"是万万不能的,但是只有"西医"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当"救火队员",我们还要当"保健医生",还要当"营养师和健身教练",从根上让我们的学生强大起来。这就需要我们进入生命教育的第二个层次——"中医"。
二、生命教育是"中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接下来我们讲第二个层次,生命教育是"中医"。
中医和西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西医是"治人的病",中医是"治病的人"。西医关注的是病,中医关注的是人。西医是哪里有病治哪里,中医是从整体上调理人的身体,扶正祛邪,平衡阴阳,让人的整个身体状态好起来,这样病自然就好了。
中医有一句话特别好,叫"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最高明的医生,是在你还没生病的时候,就帮你调理,让你不生病;次一点的医生,是在你刚有生病苗头的时候,就帮你调治,不让病发展起来;最次的医生,才是等你病得很重了,再给你吃药打针。
我们做生命教育也是一样。最高明的生命教育,不是等学生出了问题再去干预,而是在问题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把学生的生命状态调理好,让学生本身变得强大,让他有能力去应对生命中的各种问题和挫折。这就是"治未病",就是我所说的"中医"式的生命教育。
与我开展博士后合作研究的卢锋博士和南京师范大学冯建军教授把这叫做"发展论"路径。什么叫"发展论"?就是不满足于仅仅围绕问题开展教育,而是基于生命完整发展的需要,做发展性的生命教育,教给学生一生有用的东西,为学生的整个生命奠基。
这里我想起我和刘济良教授、卢瑞霞书记的一次学术对话。刘济良教授是研究生命教育哲学的,他从哲学的高度讲生命教育,讲生命的价值,讲生命的意义;卢瑞霞老师是在一线做生命教育实践的,她从实操的角度讲生命教育怎么做;我呢,介于他们两个之间,既讲点理论,也讲点实践。我们三个聊了一下午,最后达成一个共识:生命教育不能只是解决问题,必须要着眼于学生生命的整体发展,必须要有系统思维,必须要做长期的、潜移默化的工作。
这就是"中医"的智慧——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你今天做的一件小事,说的一句话,可能当时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可能会影响学生的一辈子。
(一)生命教育的整体观:身心灵的完整发展
中医讲整体观,讲天人合一,讲人的身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生命教育也要讲整体观,要把学生的生命看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而不是一堆问题的集合。
朱永新教授把人的生命分成三个维度:长、宽、高,亦即自然生命、社会生命、精神生命,也就是身、心、灵三个层面。
第一个维度,长(身,自然生命)。这是生命的物质基础,就是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健康,是我们的安全。我们要让学生有健康的身体,有安全的意识,有良好的生活习惯,这是最基础的。没有这个,其他一切都免谈。
第二个维度,宽(心,社会生命)。人是社会的动物,人必须在社会中生活,必须和人交往。所以我们要教学生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怎么承担责任,怎么遵守规则,怎么在社会上安身立命。这是生命的社会维度。
第三个维度,高(灵,精神生命)。这是生命最高的维度,是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人不只是活着,还要追问为什么活着,还要寻找生命的意义,还要有信仰,有追求,有超越性的关怀。我们要帮助学生找到生命的意义,建立自己的精神家园,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这三个维度,缺一不可,互相影响,互相滋养。身体不好,会影响心理;心理不好,会影响精神;精神空虚了,身体和心理也会出问题。我们做生命教育,不能只讲身体不讲精神,也不能只讲精神不讲身体,必须三个维度一起抓,让学生的生命得到完整的发展。
这里我特别想强调冯建军教授的一个提醒,他说我们现在讲生命教育,一定要警惕一种倾向,就是把生命教育讲成了"自私的教育"。什么意思呢?就是只讲"珍爱生命",只讲"保护自己",不讲责任,不讲担当,不讲奉献,结果教出来的学生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看到别人有困难也不敢帮忙,甚至质疑见义勇为,说什么"生命最宝贵,所以我不能去救人"。
这是对生命教育极大的误解。生命教育不只是教学生"活着",更是教学生"活得有意义,活得有价值"。冯老师说,我们要建构"道德的生命教育",要引导生命向上向善向美,要提升生命的意义,创造价值人生。我非常认同这个观点。生命教育如果只讲活着,不讲意义,不讲价值,不讲道德,那是不完整的,甚至是危险的。
(二)生命教育的系统观:螺旋上升的课程体系
中医看病,不是看一时,而是看长远;不是看局部,而是看系统。生命教育也是一样,必须要有系统思维,要建立从小学到高中一以贯之的课程体系,螺旋上升,循序渐进。
不同年龄段的学生,生命教育的重点是不一样的,不能一刀切,不能小学生和高中生讲一样的内容。我给大家简单梳理一下:
小学阶段,重点是什么?是认识生命,保护生命,养成习惯。要让小学生知道生命是怎么来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学习习惯、行为习惯。这个阶段的孩子,主要是感性的,要多用故事,多用游戏,多用体验,少讲大道理。
初中阶段,重点是什么?是青春期教育,情绪管理,同伴交往。初中的孩子进入青春期了,身体发育了,心理也变了,开始叛逆了,开始在意同伴关系了,开始对异性感兴趣了,情绪波动也大了。这个阶段,要特别重视心理健康教育,重视性教育,重视情绪管理,重视人际交往的指导。我主编的河南省《生命安全与健康》教材,六七年级四册70课,重点就是解决这两个年级及关联阶段的这些问题。
高中阶段,重点是什么?是生涯规划,意义探寻,责任担当。高中生马上就要成年了,要考虑自己的未来了,要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了。这个阶段,要帮助他们认识自己,了解社会,做好生涯规划,引导他们思考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培养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
这三个阶段,是互相衔接,螺旋上升的。小学打基础,初中抓过渡,高中促提升,不能脱节,也不能颠倒。现在很多学校的生命教育,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起来什么讲什么,上面要求什么讲什么,没有系统,没有体系,这样效果肯定不好。
除了专门的生命教育课,我还要特别强调学科渗透。很多老师说,我们没有时间开专门的生命教育课,怎么办?没关系,生命教育不是只有专门的课才能做,每一个学科都可以渗透生命教育。语文课里有那么多歌颂生命、赞美生命的文章,生物课里讲生命的起源和进化,历史课里讲历史人物的生命选择,甚至数学课、物理课、化学课里,都有生命教育的元素。关键是我们老师要有生命教育的意识,你有这个意识,随时随地都可以做生命教育;你没有这个意识,就是给你专门的课,你也上成了知识灌输。
(三)生命教育的文化根脉:从陶行知到朱小蔓
中医看病,讲究传承,讲究固本培元。我们做生命教育,也要有根,也要传承我们中国自己的生命教育思想。这里我想特别讲两个人,一个是陶行知先生,一个是朱小蔓先生。
先说陶行知先生。很多人都知道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说"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但是很多人不知道,陶先生其实是中国现代生命教育的首倡者。他当年从杜威那里回来,把"life education"翻译成"生活教育",而没有翻译成"生命教育",但是在我看来,"生活"和"生命"本来就是一回事——没有外在于生活的生命,生命就是在生活中展开的。
陶先生有两句话我特别喜欢。一句是"千教万教教人学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你看,教育最终的目标,不是教学生考多少分,而是教学生做"真人",做真实的人,做真诚的人,做真正的人。这就是生命教育啊!还有一句就是我刚才引用过的,教育要"点着生命之火焰,放出生命之光明"。你看,八九十年前,陶先生就把教育的本质说透了。
再说说朱小蔓先生。朱先生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忘年交。她是中国情感教育的奠基人,也是中国生命教育的重要推动者。她生前跟我说过很多次,她说定功啊,生命教育说到底是情感的教育,因为情感是生命最直接的体现,是一个人生命质量的"内质"保障。一个人如果情感是麻木的,是冷漠的,那他的生命就是僵死的,就是没有温度的。
朱先生自己身体不好,三十多岁就开始长肿瘤,前后做过好几次大手术,化疗了很多次,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消沉过,一直那么温和,那么优雅,那么有力量。她晚年特别喜欢我跟她说的一句话:"枬红荻白,云肥风瘦"。她说这八个字里有生命的味道,有中国传统的审美,也有生命教育的境界。2020年朱先生走的时候,我写了一篇回忆文章,题目就叫《枬红荻白,云肥风瘦——忆朱小蔓先生二三事》。朱先生用她自己的一生,给我们诠释了什么是生命教育,什么是生命的诗意和力量。
我经常说,我们中国的生命教育,不是从西方搬过来的,不是什么舶来品,我们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传统,从孔子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到陶行知的"点着生命的火焰",再到朱小蔓先生的情感教育,这是一条一脉相承的线索。我们做生命教育,不能忘了这个根。
(四)"中医式"生命教育的关键:培元固本
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只要你身体的正气足了,外邪就不容易入侵。生命教育也是一样,只要学生内在的生命力量强大了,很多问题自然就不会发生。所以"中医式"生命教育的关键,就是培元固本,就是要把学生生命的"正气"培养起来。
固什么"本"?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三个"本":
第一个,固"仁爱"之本。就是要培养学生的同理心,培养学生的慈悲心,让学生懂得爱,懂得感恩,懂得尊重,懂得同情。一个心里有爱的孩子,一个能感受到别人痛苦的孩子,他不会去伤害别人,也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现在很多孩子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心变硬了,变冷漠了,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对生命没有敬畏心了。所以我们做教育,首先要让孩子的心软下来,让他们能感受到生命的温度,能为一朵花的开放而喜悦,能为一只鸟的受伤而难过,能为别人的痛苦而流泪。
第二个,固"意义"之本。就是要帮助学生找到生命的支点,找到活着的意义。现在很多孩子为什么抑郁?为什么空虚?为什么动不动就不想活了?就是因为他们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他们为父母活,为老师活,为分数活,就是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没有找到自己生命的价值。我们做老师的,要帮助学生去发现自己的热爱,去找到自己的使命,去点亮他们生命意义的灯塔。一个有意义感的孩子,再大的挫折他都能扛过去。
第三个,固"关系"之本。就是要帮助学生建立良好的生命关系——和父母的关系,和老师的关系,和同学的关系,和自己的关系,和自然的关系。心理学的研究早就证明,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是一个人心理健康最重要的保障。而好的师生关系,好的同伴关系,本身就是最好的心理疫苗。一个孩子,如果在学校里有喜欢的老师,有要好的朋友,他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反过来,如果一个孩子在学校里没有一个老师喜欢他,没有一个同学愿意跟他玩,那他迟早要出问题。所以我们做老师的,要做学生生命中的"贵人",要跟学生建立好的关系,要让学生在学校里有归属感,有安全感。
这三个"本"固好了,学生的生命"正气"就足了,就像身体的免疫力强了,就不容易生病一样。这就是"中医"的智慧,看起来慢,但是根本,但是长久。
但是,仅仅有"中医"还不够。"中医"再好,还是把生命教育当成一件需要去"做"的事情,还是需要我们特意去调理,特意去培元。而最高明的生命教育,是连"做"都不需要特意去"做",它就是我们的生活本身,就是我们每天的日子。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三个层次——"营养+锻炼"。
三、生命教育是“营养+锻炼”——从“过节”到“过日子”
好,休息回来,我们讲最重要的一个部分——生命教育是"营养+锻炼"。
什么叫"营养+锻炼"?大家想想,我们要想身体健康,靠什么?靠天天吃药吗?肯定不是。靠定期体检、定期调理吗?也不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坚持锻炼,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营养是每天都要摄入的,锻炼是每天都要坚持的,这些事情看起来很平常,很琐碎,但是它们才是健康最根本的保障。
生命教育也是一样。最高明的生命教育,不是等出了问题再去"治",也不是等有了苗头再去"调",而是要像每天吃饭、锻炼一样,把生命教育融入到日常的教育生活中,成为我们的家常便饭,成为我们每一个教育人的日常践履。
这就是卢锋和冯建军教授说的"理念论"和"融入论"路径。"理念论"就是把生命教育作为一种教育的立场、原则和追求,让生命回到教育的主场;"融入论"就是把生命教育融入到学校工作的方方面面,融入到每一节课,每一次活动,每一次师生交往。这两个路径合起来,就是我所说的"过日子"的生命教育。
(一)"过节"与"过日子"的辩证
说到"过日子",我就要说说"过节"和"过日子"的区别。
什么是生命教育的"过节"?大家都很熟悉:
• 每年5·25心理健康周,拉个横幅,搞个签名,办几场讲座,热热闹闹一个星期,过完就完了;
• 上级要检查生命教育了,赶紧补材料,搞活动,拍照片,做展板,检查一过,一切照旧;
• 哪个地方出了学生自杀事件了,赶紧紧急排查,开班会,做家访,紧张一阵子,风声过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 生命教育就是德育处的事,就是心理老师的事,就是班主任的事,跟其他老师没关系,跟学科教学没关系。
这就是"过节"。"过节"好不好?不能说不好。节日有仪式感,有号召力,能营造氛围,能引起重视。就像我们过年,能让一家人团聚,能让大家感受到亲情,是很有意义的。但是我们能天天过年吗?肯定不能。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饭还得一口一口吃,班还得一天一天上。
"过节"式的生命教育有什么问题?我也总结三点:
第一,一阵风,运动式,难以持续。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雨过地皮湿,甚至地皮都没湿。学生当时可能有点触动,但是过段时间就忘了,没有长效。
第二,活动化,表演化,难以入心。很多活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是表演给领导检查看的,不是真正为了学生的成长。学生也知道这是"搞活动",是"演戏",配合一下就完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第三,少数人忙,多数人看,难以全员参与。每次搞生命教育活动,就是德育处几个人忙,班主任忙,其他老师都是旁观者,都是看客,学科老师更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这样的生命教育,怎么可能有效果?
那什么是"过日子"的生命教育?
我给大家描述一个场景:
早上,学生进校园,校长站在校门口,微笑着跟每一个学生打招呼,学生也笑着跟校长问好;
数学课上,老师看到一个学生走神了,没有当众批评他,而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下课后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是不是没休息好;
语文课上学《我与地坛》,老师没有分段,没有概括中心思想,而是跟学生聊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然后让学生聊聊自己的父母,好多学生都哭了;
课间,两个学生吵架了,班主任没有各打五十大板,而是让他们俩坐下来,各自说说自己当时的感受,说着说着两个孩子就和好了;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看到一个学生闷闷不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你今天不太开心,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开着。"
大家看,这些事情里,没有横幅,没有签名,没有讲座,没有检查,甚至没有人说"我们现在要做生命教育了"。但是这些事情,就是最好的生命教育。这就是"过日子"。
"过日子"的生命教育是什么样的?就是三个"人人":人人都是生命教育者,时时都是生命教育时,处处都是生命教育地。不需要特意安排,不需要专门时间,它就在那里,在每一节课里,在每一次谈话里,在每一个眼神里,在每一个细节里,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我经常跟老师们说,你站在讲台上,你本身就是生命教育。你的情绪状态,你的说话方式,你对待学生的态度,你怎么对待自己的工作,怎么对待自己的生活,这些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学生。你是一个热爱生活、积极乐观的老师,你的学生也会热爱生活;你是一个消极抱怨、冷漠麻木的老师,你的学生也会对生命失去热情。这比你讲一百遍"要热爱生命"都有用。
(二)过日子的主阵地:建构生命课堂
"过日子"的生命教育,主阵地在哪里?在课堂。因为学生每天在学校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在课堂上度过的。如果课堂里没有生命教育,如果我们的课堂是反生命的,是压抑生命、摧残生命的,那我们在课外搞再多的活动,都没有用。
所以从2005年开始,我就提出"生命课堂"这个概念,到现在已经研究二十年了。什么是生命课堂?很简单,就是"生命在场"的课堂,就是课堂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我们现在很多课堂是什么样的?是"生命离场"的课堂。老师是知识的传声筒,学生是知识的容器,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在下面记,没有交流,没有互动,没有火花,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生气。一节课下来,老师累,学生也累,大家都像完成任务一样。这样的课堂,不但不能滋养生命,反而在消耗生命,摧残生命。
那么,"生命在场"的课堂是什么样的?我总结了三个方面的"生命在场":
第一个,课堂价值取向的"生命在场"。就是我们上课,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完成教学任务,为了考个好分数,还是为了学生的生命发展?在生命课堂里,知识的传授、能力的培养,都只是手段,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润泽学生的生命,是为了让学生成为更好的人。我们不是"教教材",而是"用教材教",是用知识来滋养学生的生命。在生命课堂里,学生不是考试的机器,是一个个完整的、有个性的、活生生的人。
第二个,教学过程的"生命在场"。生命课堂的教学过程,不是按照预设的教案走流程,而是一个开放的、生成的、充满可能性的过程。我经常说,好的课堂要同时向三个世界开放:向知识世界开放,把知识讲清楚,让学生学明白;向生活世界开放,把知识和学生的生活联系起来,让学生觉得知识是有用的,是和自己有关的;向心灵世界开放,让知识触动学生的心灵,影响学生的生命。在生命课堂里,学生应该处于一种"愤悱"的状态——心求通而未得,口欲言而未能,充满了求知的渴望,充满了思维的碰撞。这样的课堂,才是活的课堂,才有生命的气息。
第三个,师生关系的"生命在场"。在生命课堂里,老师和学生不是教和被教的关系,不是权威和服从的关系,而是生命和生命的关系,是"学习共同体"。老师不是站在学生对面的人,而是和学生站在一起的人,是和学生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的人。老师能敏锐地感受到学生的情绪变化,能读懂学生眼神里的渴望和困惑,能给学生安全感和信任感。学生也能感受到老师的真诚和温度,愿意向老师打开自己的心扉。在这样的课堂里,老师和学生是互相滋养的,教学是相长的,学生在成长,老师也在成长。
怎么建构生命课堂?我提过几条路径,今天简单跟大家说一下:
• 第一,建立生命立场的逻辑起点——上课之前先问问自己,这节课对学生的生命成长有什么用?
• 第二,形成生命关怀的语言样态——说真话,说有温度的话,说能触动学生心灵的话,不要说冷冰冰的、伤人的话;
• 第三,呈现开放生成的教学过程——不要把课上得太满,要给学生留空间,给生成留空间;
• 第四,建立互助同行的学习共同体——让学生之间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而不是互相竞争,互相提防。
我研究生命课堂二十年,最深的体会就是:课堂改了,学校才会真的改;课堂里有生命了,学校里才会真的有生命教育。如果我们的每一节课都能成为生命课堂,那我们根本不需要再专门搞什么生命教育活动,因为生命教育已经在每一天的课堂里发生了。
(三)过日子的关键:教师的三重角色
要把生命教育从"过节"变成"过日子",关键在谁?关键在我们老师,关键在我们每一个教育工作者。因为我们是和学生朝夕相处的人,我们是学生生命里最重要的他人。
那么,在生命教育的"寻常日子"里,我们老师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用了三个比喻:酒神、日神、月神。
第一个角色,教师应像"酒神",激发学习愤悱。
酒神是尼采哲学里的概念,代表的是激情、是沉醉、是创造、是生命力的洋溢。酒神式的老师,是什么样的?就是像一团火一样,能把学生点燃。他上课不是照本宣科,不是冷冰冰地讲知识,而是充满了激情,充满了感染力,能把学生的情绪调动起来,能把学生的求知欲激发出来,能让学生进入那种"愤悱"的状态——心里特别想弄明白,嘴里特别想表达出来,跃跃欲试,欲罢不能。
我经常说,好的老师不是给学生灌满一桶水,而是给学生点燃一把火。很多老师上课,自己都没有激情,自己都觉得讲的东西没意思,学生怎么可能感兴趣?你自己都不热爱你教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学生热爱?酒神式的老师,首先自己要活成一团火,要对生命有热情,对知识有热情,对教育有热情,然后才能把学生的生命热情点燃。
第二个角色,教师应像"日神",范导发展路径。
日神也是尼采的概念,和酒神相对,代表的是理性、是秩序、是尺度、是形式。如果说酒神是火,是激情,那日神就是光,是方向。日神式的老师,是学生成长路上的引路人,是学生生命里的光。他有丰富的人生经验,有清晰的判断力,能在学生迷茫的时候给学生指明方向,能在学生走偏的时候给学生及时的提醒,能在学生遇到挫折的时候给学生鼓励和支持。
孔子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启"和"发"就是日神的工作。我们不能只点燃学生的激情,还要给学生必要的引导,必要的规范,必要的边界。没有方向的激情是盲目的,没有边界的自由是放纵。日神式的老师,就是要把握好这个度,要"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引导学生,但不牵着学生走;严格要求学生,但不压抑学生;启发学生,但不直接把答案告诉学生。
第三个角色,教师应像"月神",润泽学生生命。
讲完了酒神和日神,我还要特别讲一讲月神。如果说酒神是火,日神是光,那月神是什么?是水,是温柔,是包容,是滋养。月光和太阳光不一样,太阳光很强烈,很耀眼,甚至很晒;月光是温柔的,是清凉的,是无处不在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月神式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他不一定有多么激情澎湃,也不一定有多么英明睿智,但是他很温柔,很包容,很有耐心。他像母亲一样,能敏锐地察觉到学生情绪的细微变化,能读懂学生眼神里的悲伤和脆弱,能在学生最需要的时候给学生一个拥抱,一句安慰,一个鼓励的眼神。他不强迫学生,不指责学生,不评判学生,只是温柔地陪着学生,接纳学生,理解学生,像月光一样,静静地照亮学生的生命。
教育是慢的艺术。很多时候,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像月光一样,温柔地陪伴,耐心地等待,润物细无声地滋养。很多问题,很多困惑,在这种温柔的陪伴和滋养下,会慢慢化解,会慢慢痊愈。很多年之后,学生可能会忘记你教过他什么知识,但是他会记得你曾经给过他的那个温暖的眼神,那句鼓励的话,那份理解和接纳。这就是月神的力量,是温柔的力量,是滋养的力量。
酒神点燃激情,日神指引方向,月神温柔滋养。这三个角色,缺一个都不行。没有酒神,课堂是死的;没有日神,成长是盲目的;没有月神,生命是干的。一个好的老师,应该同时具备这三种精神:有酒神的激情,有日神的理性,有月神的温柔。这样的老师,才能真正成为学生生命中的贵人。
(四)过日子的生态:校家社共育,唤醒伽拉忒亚
当然,生命教育不只是学校的事,不只是老师的事,它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家庭、学校、社会共同努力,需要一个好的教育生态。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校家社共育。
我经常用皮格马利翁和伽拉忒亚的神话来比喻教育。皮格马利翁是古希腊的一个雕刻家,他用象牙雕刻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叫伽拉忒亚。他太爱这个雕像了,每天都对着她说话,对着她祈祷,最后爱神阿芙洛狄忒被他感动了,就给这个雕像赋予了生命,让她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神话讲了一个什么道理?教育不是雕刻,不是我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学生雕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教育是唤醒,是用我们的爱,我们的真诚,我们的期待,去唤醒学生内在的生命力量,让他自己活过来,成为他自己。
但是唤醒伽拉忒亚,不是学校单方面能做到的,需要家庭、学校、社会一起努力。
学校是主阵地,我们有专业的老师,有系统的课程,有科学的方法,我们要承担起专业引领的责任,要给家长做好指导,要给社会做好示范。但是学校不能包打天下,很多问题根源在家庭,很多问题需要社会来解决。
家庭是生命的第一课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孩子身上的很多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家庭的问题,都是亲子关系的问题。一个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的心理基本上不会出大问题;反过来,一个在缺爱的、冷漠的、暴力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你学校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弥补他受到的伤害。所以我们要办好家长学校,要教给家长科学的教育理念,要帮助家长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要让家长成为我们生命教育的同盟军,而不是对立面。
社会是生命教育的大环境。我们要呼吁整个社会都来重视生命教育,都来营造一个生命友好型的社会环境。现在的社会环境,对孩子其实并不友好:内卷的压力,功利的价值观,网络上的不良信息,各种针对孩子的陷阱,这些都在伤害着我们的孩子。改变大环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我们可以从自己做起,从我们能做的事情做起,去影响更多的人,去推动社会的改变。
卢锋教授说,我们要构建教育生活中的生命共同体。什么是生命共同体?就是政府、学校、家庭、社会,所有的人,都把孩子的生命成长放在第一位,都来做生命教育的参与者、推动者、践行者,形成一个生命教育的生态系统。当整个社会都形成了"尊重生命、关爱生命、成就生命"的氛围,当生命教育成为每一个人的常识,成为我们整个社会的"过日子"的方式,我们的孩子才能真正健康快乐地成长。
四、生命成长的四重境界——让教育真正发生
讲完了生命教育的三个层次,最后我想跟大家聊聊,当我们真正把生命教育从"过节"变成"过日子",当我们的老师都能成为酒神、日神、月神,那么学生的生命成长,会经历一个什么样的过程?教育,是怎么真正发生的?
我把这个过程总结为四个阶段,八个字:相遇、愤悱、从游、灵晕。学生的生命发展,必能始于"相遇",启于"愤悱",经于"从游",臻于"灵晕"。
(一)始于"相遇":教育的本真是生命的相遇
教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打上课铃开始吗?是从老师开始讲课开始吗?不是的。教育是从"相遇"开始的,是从一个生命和另一个生命真正相遇的那一刻开始的。
我在《守望生命的相遇》这本书的开篇,就写了《论语》里那个最让我感动的场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孔子和曾点的相遇,是老师和学生的相遇,是生命和生命最本真的相遇。
在那个场景里,没有教材,没有教案,没有考试,没有分数,甚至没有老师在"教",学生在"学"。一群人,在最好的春天里,在沂水边上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教",什么都没有"学",但是为什么孔子独独赞许曾点?为什么这个场景成为了中国教育的永恒原型?
因为在那个时刻,生命和生命真正相遇了。他们不是作为老师和学生相遇,不是作为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相遇,而是作为人,作为完整的生命,在那个春天里,在风里,在水里,真正地"在一起"了。他们放下了所有的角色,所有的功利,所有的目的,只是作为生命,共同存在于那个当下,互相看见,互相听见,互相懂得。
这才是教育真正的开始。如果没有这种真正的相遇,如果老师和学生虽然在同一个教室里,但是心和心之间隔着一堵墙,老师看不到学生这个"人",学生也看不到老师这个"人",那么不管你讲得多么精彩,不管你设计得多么巧妙,教育都不会真正发生。
所以我经常跟老师们说,上课之前,先别急着讲课,先花一分钟,看着学生的眼睛,和学生真正"相遇"。你看到他了,他看到你了,你们之间有连接了,有共鸣了,教育才有可能开始。
(二)启于"愤悱":教育的时机是心灵的打开
相遇之后,教育是怎么启动的?是从"愤悱"开始的。
孔子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什么是"愤"?就是心求通而未得,心里特别想弄明白,但是还弄不明白,憋得难受;什么是"悱"?就是口欲言而未能,嘴里特别想表达出来,但是还说不出来,急得要命。
大家回忆一下自己的学习经历,你真正学会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不是老师平白无故讲给你听的时候,而是你自己特别想知道,特别想弄明白,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老师轻轻一点,你一下子就懂了,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就是"愤悱"的状态,这就是教育最好的时机。教育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发生的,必须等学生的心灵打开了,等学生的求知欲被激发出来了,等他进入了"愤悱"的状态,这个时候你去启发他,去引导他,才会有效果。如果学生根本不想学,根本没有打开自己,你讲得再多,都是耳旁风,都是对牛弹琴。
所以酒神式的老师,最重要的本事,就是能创造"愤悱"的状态,能把学生的好奇心勾起来,能把学生的求知欲点燃,能让学生进入那种"心求通、口欲言"的状态。这个时候,教育就真正启动了。
(三)经于"从游":教育的过程是大鱼前导,小鱼尾随
启动之后,教育的过程是什么样的?是"从游"。
梅贻琦先生当年办清华大学,说过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他说:"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教育不是灌输,不是训练,不是我把知识嚼碎了喂给你,不是我把你应该走的路给你铺好,让你按照我设计的路线走。不是的。教育是"从游",是老师这条大鱼在前面游,学生这些小鱼在后面跟着,一起游,游着游着,学生看老师怎么游,他就学会怎么游了;看老师怎么做人,他就学会怎么做人了。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言传身教",而且身教重于言传。你跟学生讲一百遍要热爱读书,不如你自己每天在学生面前读书;你跟学生讲一百遍要文明礼貌,不如你自己平时说话做事温文尔雅;你跟学生讲一百遍要热爱生命,不如你自己活成一个热爱生命的样子。
"从游"的过程,就是日神范导、月神滋养的过程。老师在前面游,给学生指引方向,给学生做榜样,同时也陪着学生,接纳学生,允许学生犯错,允许学生慢慢游。这个过程可能很慢,可能看起来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跟久了,熏陶久了,学生自然就长成了应该有的样子。
(四)臻于"灵晕":教育的境界是生命的共鸣
那么,教育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灵晕"。
"灵晕"(Aura)是本雅明的一个概念,指的是那种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的精神氛围,那种心领神会、心心相印的瞬间。我借用这个概念,来形容教育中那个最美好的瞬间:在某个时刻,老师和学生,学生和学生,突然之间就懂了,就通了,眼睛一亮,心门一开,你懂了我,我也懂了你,千言万语都不用说了,一个眼神就够了。
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很多人把这句话理解为老师对学生的单向唤醒,其实不是的。真正的"灵晕"时刻,是互相摇动,互相推动,互相唤醒。老师唤醒了学生,学生也唤醒了老师;老师点亮了学生,学生也点亮了老师。在那个瞬间,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了,所有的距离都消失了,生命和生命产生了共鸣,灵魂和灵魂发生了共振。
我不知道大家当老师这么多年,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可能是一节课上,你讲着讲着,突然所有的学生都安静了,都用发亮的眼睛看着你,你知道他们懂了;可能是一次谈话,你说着说着,学生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你知道你说到他心里去了;可能是毕业多年之后,一个学生回来看你,跟你说,老师,当年你说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辈子。
这样的瞬间,就是"灵晕"发生的瞬间,就是教育真正发生的瞬间,就是我们做老师的,最幸福的瞬间。为了这样的瞬间,我们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始于相遇,启于愤悱,经于从游,臻于灵晕。这就是生命成长的过程,这就是教育发生的过程。这个过程,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它就发生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发生在每一节普通的课堂上,发生在每一次真诚的谈话中。它是"过日子"的,不是"过节"的;是润物细无声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但是正是这些平凡的、日常的瞬间,构成了教育最动人的风景,成就了生命最美丽的成长。
各位同仁,三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最后,我想送三句话给大家,与大家共勉。
第一句话:生命教育不是一项工作,而是一种活法。
我知道大家平时工作都很忙,压力都很大,很多人把生命教育当成了又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又一个需要应付的检查。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生命教育不是我们要去"做"的一件事情,而是我们作为教育者的存在方式。你怎么对待自己的生命,你就会怎么对待学生的生命;你自己的生命状态是什么样的,你做出来的生命教育就是什么样的。一个自己都不热爱生命的老师,不可能教出热爱生命的学生;一个自己活得不快乐的老师,不可能给学生带来快乐。所以,做生命教育,从好好对待自己开始,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开始,从让自己的生命先丰盈起来、先快乐起来开始。
第二句话:好的教育,是让学生忘记你在教育他。
最好的生命教育是什么样的?是学生根本感觉不到你在"教育"他。你没有跟他讲大道理,没有跟他说"我这是为你好",你只是陪着他,理解他,尊重他,爱他,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帮助,给他一点指引。他在你面前觉得很安全,很放松,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可以自然地成长。等他长大了,他甚至可能意识不到你曾经"教育"过他,但是你给他的那些温暖,那些力量,那些影响,已经融进了他的血液里,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才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第三句话:我们培养的不是分数,是一个个会哭、会笑、会爱、会创造的活生生的人。
分数重要吗?重要。升学重要吗?重要。但是这些都不是教育的最终目的。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人,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我们要培养的,不是考试的机器,不是分数的奴隶,是会哭、会笑、会爱、会创造、有温度、有担当、能幸福的活生生的人。很多年之后,你的学生可能会忘记他当年考了多少分,忘记了他上过什么大学,但是他会记得你曾经给过他的温暖,记得你曾经点亮过他的生命。那才是我们做老师的,真正的价值所在。
各位同仁,今天外面的台风还在刮,雨还在下,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一个教育人心里都装着生命,都带着爱和真诚,把每一天的日子过好,把每一节课上好,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我们就一定能把生命教育从"过节"变成"过日子",就一定能让生命真正成长,让教育真正发生。
台风总会过去,天总会放晴。只要我们心里有光,只要我们对生命的那份敬畏和热爱还在,只要我们还在坚持,还在努力,中国的教育就有希望,我们的孩子就有未来。
愿我们每一位老师,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做学生生命中的贵人;愿我们的每一个课堂,都能有生命的相遇,有愤悱的启发,有从游的从容,有灵晕的闪光;愿我们所有的孩子,都能在爱和尊重中,健康快乐地成长,活成他们自己最好的样子。
最后,用我最常说的那句话结束今天的演讲:
让生命真正成长,让教育真正发生!
谢谢大家!
主要参考文献 1. 顾明远. 教育的本质是生命教育[J]. 课程·教材·教法, 2013(09). 2. 王定功. 生命课堂的基本特征和建构路径[J]. 教育研究, 2015(10). 3. 王定功. 守望生命的相遇——美好学校生活的教育事件发生学阐释[M]. 科学出版社, 2026. 4. 王定功, 齐彦磊. 生命课堂研究二十年:回顾与前瞻[J]. 课程·教材·教法, 2016(12). 5. 卢锋, 冯建军. 生命教育的路径与新面向[J]. 人民教育, 2023(22). 6. 陶行知. 陶行知全集[M]. 湖南教育出版社, 1985. 7. 朱小蔓. 生命教育的诗意言说[M]. 教育科学出版社, 2015. |

演讲者简介
王定功,河南上蔡人,中共党员,拥有法学博士学位,并在教育学领域完成了博士后研究。现任曲阜师范大学生命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教育学部教授。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生命教育、教师教育、中国近代教育史等领域。学术成就包括出版了《生命价值论》等专著3部,并在《大教育学框架内建构生命教育学》等学术期刊上发表了20余篇论文。此外,还主持了包括国家社科基金2014年教育学一般项目《生命教育学学科建构研究》在内的9项科研项目。
责编:孟国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