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白刃（八首）
安徽/王瑞东
◎像框
思念长成树
月光浇它
夕光照它
你锯了它
做成框
框里
是你们
◎相思的雪堆塑的祝福
鲜花是谁的皮肤
坐在马车上要去哪
远方没有方向
方向都指向荒野
荒野长满乱草
爱人，找不到你
我唤你
声音被风刮走
时光冻僵
相思坠落
马车上的少女
别祈祷月亮
它是天上的雪人
一祈祷
它就化了
我要用我的目光之绳
鸟累了
河水还在流
夕阳
我用目光之绳
拴你在山顶
用嘴唇
举你回天空
举回朝阳
夕阳
别坠入河流
你若坠落
黑夜包围人间
我会被围困
变成猩猩
可我只想
做早晨的公民
在早晨
种一棵树
种一朵花
◎逝雪
河岸找什么
找没堆的雪人
疯了？没下雪
雪还在
等我们堆
心上人的模样
堆成对天空说话的文字吧
雪化了。春水。
雪还在
找到花树帆
就找到雪
哪天用满世界的雪
堆月亮
那是爱情
和花树河交谈
堆出另一种雪人
交谈出日出
人类的语言
◎与石头对话
石头
再坐一会儿
明天我没书读
读我
笑话。石头怎么读
用命读
读出雷
就读懂雷
读出日落
就读懂日落
读出离别
就读懂离别
读出婚礼葬礼
就读懂大河奔流
用命里的庄子
用灯用风雨
读出命里的碑
傻坐着
我就是你
命里的碑
◎雨山湖之刃
神啊，把春天连根拔了
我要和她
在干涸的湖床上
演一场溺亡
神啊，把月光砌成墙
我要用肋骨蘸水
写满她的名字
写满就擦
擦了再写
直到湖底露出白骨
神啊，我的心碎了
碎成刃口
来，用她的唇
一片一片
吹气
吹出花
吹出整夜的火
但她不在
火是冷的
花是铁的
香是锈
演变永不散的灰色雾
狂热退潮了。
火焰把自己烧成灰，
灰是热的，热了很久，
热到忘了自己曾是火。
别把一滴泪
撕成海。海太响。
一滴就够了
一滴可以含着一整片安静。
时光不吹灰
时光把灰养成了雾。
雾是温的，贴着皮肤
像一件穿太久的衣裳。
我把心放进他的命里
像把一枚杏核埋进土里。
不指望发芽
只指望不被忘记。
从此他每天来
每天把同一朵花
放在同一块碑前。
他的日子不再向前走
只是绕着那座坟
转圈。
而我成了雾
淡淡的
不散
也不靠近
◎恋人的惰书
月亮烧成灰。
灰是白的
白得像杏花
像一封写了又撕的信。
灰里开出一朵花
花开得极慢
慢到看不出在开。
花瓣是白的
白里透一点点青
像冻过的指尖。
没人知道花开着。
连月亮都不知道
月亮已经不在了
它烧成了灰。
花就开在灰里
不香
不响
只是白着。
白得像一句
说了很久很久
但始终没人听见的话。
那句话是：
我在。
花也是：
我在。
但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花在开
你不知道灰里有花
你甚至不知道
月亮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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