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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由作者提供

诗人简介
匡文留,当代著名诗人。满族,生于北京,长于大西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第三、四届理事,甘肃人民广播电台主任编辑、记者。现在北京兼职、写作。获“中国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奖”,首届唐刚诗歌奖终身荣誉奖。
1980年步入诗坛,在全国二百多家报刊发表诗作三千多首,作品被收入二百余种选集并介绍到国外。出版诗集《爱的河》《女性的沙漠》《第二性迷宫》《西部女性》《情人泊》《女孩日记》《匡文留抒情诗》《爱狱》《灵魂在舞蹈》《另一种围城》《古都·诗魂》《我乘风归来》《回眸青春》《匡文留诗选》《大地之脐》《站立的泥土》《神谕与囚徒》,长诗《满族辞典》,散文诗集《走过寂寞》《少女四季》,散文集《姐妹散文》《诗人笔记》《围城内外》,诗论集《匡文留与诗》《匡文留诗世界》,长篇小说《花季不是梦》《体验》《我的爱在飞》,长篇纪实《少女隐情》《我爱北京》《我爱我的祖国》《我爱中国共产党》等三十多部专集。多次获全国及省级文学奖,简介与创作收入国内外近百部权威性辞书。
匡文留诗集《神谕与囚徒》自选诗二十首
飘落或飞飏
最珍贵的抽屉满了
心底积垢就扑扇成飞蛾
双脚随之有了被温暖
或被灼痛的欲望
去选择一条小路
细弱而飘忽 踽踽足音
恰好种植于他的皮肤
这一种蛇行悄没声息
飞蛾挣裂心的窗纸
扑簌飘落成纷纭叶子
飞飏着 睁开粗树干上
一只只沉郁的眼
小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给自己一百个无解的理由
此时的独行
已贴上邮票
路两旁的枝叶以魔幻笔触
让藻类覆满的海面倒悬
潮湿的野性花草
肢体语言胜过利刃
巨大雨滴迅跑过血管
潮汐就此低垂眼睑
我恍如沙漏
一粒一粒地澄明起来
有小路和我互为影子
最纯净的火苗
噙上我的嘴唇
是谁蹲踞在前方
前方 一幢模糊的黑影
像被劈去躯体的树墩
又像弓腰蹲踞的老脊背
朝霞绯红的指推开窗棂
云絮般的黢黑
稀释为薄亮的米酒
夕晖叩响柴门
就势点燃了烛火
我不经意踟蹰在这里
风筝却飞出眼瞳
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又怕抛给我
毫无刺痛的枯枝
风筝的长线牵引我
沼泽或山石
就是渡我的舢板 前方
终在瞬间
成为眼前
巨大的阒寂
棉絮样包裹了我
柴门闪处 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两颗乌晶晶的宝石
湿漉漉了我的掌心
小小柴房蹲踞在这里
盯住一条小路
背倚弥漫的山林
就是咬紧牙关的大锁
主人和狗和火把
此时已巡游于山林深处
守家的小小狗崽儿
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何时归来
在柴房燃起火盆
捧起粗瓷大碗 家酿的老酒
会涤净我的尘埃
我心疼每天最年轻的自己
没有谁每天不在登场
睁开眼睛的刹那
就挣脱梦的子宫
就和盘托出
最新一次最年轻的自己
正如流水推搡流水
跟呼吸的节拍
严丝合缝的秒针 就是利剑或匕首
嘀嗒间的谋杀
对谁也不手软
每天从睁眼直至闭眼
最年轻的自己
就经由自己碾作齑粉
毫无悬念抛入夜潮 那么
感恩幸运吧
只要又有一个最年轻的自己
重新迎着秒针而上
心疼每一个最年轻的自己
多像小心翼翼剥百合
一瓣一瓣剥离
每一嘀嗒的断裂与离去
都是谋杀自己的必然
我的心疼 纵使
有海洋和沙漠的分量
依然以一滴水一粒沙
无法逃脱梦的导演
再次睁眼的刹那
我的心疼覆上的铁锈
便又厚了一层
我想对着这一切唱歌
如同喜极而泣一样
当郁闷或懊恼濒临爆胎
稍一趔趄
便化作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时我必须唱歌
给未燃的火舌扬上沙尘
为汹涌决堤
这时我必须对着这一切唱歌
对着一棵树一块石头
对着草原敲响的马蹄窝
对着一塘颓零的荷叶
对着倦鸟飘落的羽毛
对着蚂蚁被踩伤的扭曲
对着冷雨喁喁画上玻璃的心事
……
这时就有羽绒般的手指
轻拈我泪的钉尖
有一口薰衣草的呵气
游走于我的伤疤
梦的暗影倏忽掳掠的温暖
便莹莹地绿了我回家的小路
赭褐色老树皮上所有的眼睛
都深沉为昔日情人的凝眸
石头的锐角或钝角
以管弦的魅力与我和声
马蹄窝溢出醇酿
乳白的莲子
叫季节摇曳起结晶
……
当我必须对着这一切唱歌
我日益谢幕的过程
便浮沉着无以言表的明亮
有一种坚守却并未改变什么
世界上有一种坚守
叫作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滴水分分秒秒滴落
终能穿越石头
一块砖一块砖地垒砌
便雄踞起万里长城
一锹一镐挖掘不止
总会移动山岗
一棵芨芨草一棵骆驼刺
与沙漠搏杀攻城略地
蜃楼也就变成了绿洲
……
世界上还有一种坚守
却永远存在于过程
西西弗推动巨石上山下山
永无起点与终点
精卫鸟填海的无畏
是一厢情愿扇动成翅膀
蓬莱仙山还是金炉炼丹
对于生命的长短
不啻于云雾或沙漏
……
当自己今生今世的坚守
在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的流逝中
一颗颗丢失了牙齿
一根根飘落了发丝
一丝一缕地褪去了颜色
一弦一键地喑哑了声音
……
当自己今生今世的坚守
仅仅依然固执于一种坚守
牌局或谜底
再也不会以悬念蛊惑你
这一种坚守并未改变什么
选择逃离抑或弃权
是否最为明智
我濯洗一块黄河卵石
不知是抑郁还是强迫
我总是濯洗一块黄河卵石
黄河水没过双膝和臂肘
我的濯洗且揉搓
以胜于镂刻的指力
是想要褪去喑哑与晦暗么
是想叫卵石之上
原初的线条和构图
纯粹得如同诞生么
是想濯洗出父亲母亲巨大的笑容
想揉搓出昔日情人们
深潭般的情境么
我濯洗揉搓一块黄河卵石
恰如濯洗揉搓
自己日渐厌倦的一张脸 其上
被掳走的清风明月田园牧歌
被攻略之后的瓦砾残垣
能否经由我
残酷肆虐的濯洗
而轻缓一下脚步
随着濯洗揉搓
我的黄河卵石泪雨滂沱
我将这一种灼热或冰冷
紧贴最隐秘的皮肤
我们各自将终老于唇齿的对白
心跳便嵌入了心跳
一个人一整夜在梦境穿行
一个人一整夜在梦境穿行
曾经的润朗已然结冰
有人会爱喑哑纹缕 萎蔫的慵懒
冷泪如刃 铁栅般割伤我的衾枕
穿行的背影恍如初见
空荡的身板却凄凉了眼神
梦境是玄幻也是乱炖
闪眼间我傍着你的行走
仍旧如同连通器啊
你的丰沛源源流向我
微微俯侧的明亮
胜过梵高的向日葵
当格桑遍野织锦阳光月华
风吹枯茎的前路
仿佛遥不可及的来世
啃啮岁月的巨兽 究竟藏在哪里
磨齿霍霍的无际暗影
毫无偏袒 对于每个人
攻城略地乃至木马屠城
我承认自己的现实主义
理智绝不亚于幻望
即使白昼的偶遇是沉重慨叹
梦境中你的穿行
却叫早已褪色的往昔
撕裂黯沉的疤痕
该去何处打捞你曾经的润朗
也重新丰沛一次自己
饺子
蹚开红高粱的高密男人
对于饺子一往情深
义无反顾背起枪杆子
又抓起笔杆子
彼时女孩踩响黄河浪花
欢欣鼓舞如蚂蚱
书包敲疼屁股
奔向父亲母亲的手指
剁碎白菜切细韭菜
让它们与肉肉贴心贴肺
母亲手指旋飞饺子皮
父亲手指闪眼便蹦跳起
一只只小白鹅
一进家门吃饺子 普通日子
也炝了葱花添了香油
小姐俩七手八脚冲锋陷阵
炼就包饺子的玉手丹心
父亲的饺子匀致而立
沿儿一溜捏褶
手指捏褶嘴角牵动
一个传统文人对家的缱绻
镂为我瞳心的版画
父亲无限远去的翌日
饺子依然在冰箱韵致而立
我手指捏褶之时 很多很多年后
依然看见父亲坐在对面
编辫子
女孩头发又密又长
从脑后分匀 编两根辫子
每天大早都会烦心
辫子顺两肩荡秋千
沉甸甸缭乱
真的想让梳齿梳掉一些
洗发时让水流走一些
后来亭亭玉立时节
编一根垂于腰际
人说像表叔多的铁梅
粗长辫子开始龙飞凤舞 涂抹出
绽芽打苞的系列情境
一面老镜子随家迁移
具有吸摄的魔力
梳齿和水流都反目成仇
粗长的大辫子
萎缩为贴耳贴颈处
瘦弱的一小截
烦心与缭乱与时俱进
天天更迭 忧惧渐深
真怕倏忽间
连瘦弱的一截小辫
也被掳掠殆尽
有一种紫花叫泡桐
生活在京城的幸福之一
就是有众多鲜花
让目光孩子般雀跃
觅到小巢 除了冬天
花朵花枝花簇花流花海
一波波在瞳心安营扎寨
随你说出个花名 名卡定在
我视觉盛宴的桌上
可我还是轻笼淡紫的感伤
年复一年 我孩子般雀跃的目光
竟没有涂染上紫色辉光
被称作泡桐的紫花
你在哪里
曾经西部古城那一座高校
高校里那一条小路
小路通往家门 小路两旁
勇士般英武的大树列队
旗旌高擎 喇叭鸣响 酒盅醇香
我盛春的经典注定是紫色
紫色泡桐花啊
那些紫色辉光着的清晨与傍晚
父亲很文人很慈爱的身影
总会伴同我儿子羽翼渐丰的行走
踱过繁茂紫花醺然的呼吸
这呼吸就成了我的呼吸
在每个盛典的春天
我的眼睛总是紫色地迷离着
一颗心总会蜷成小酒盅
任一树一树泡桐花
与我对饮
小永久小凤凰
那时候开辆私家车奔驰
无疑是梦中情节或银幕镜头
幸运我是一棵拔节迅速的小树
五年级就骑上自行车
是母亲推我沿大操场转圈
锃亮的小永久
在同学们滴溜溜的眼珠
转呀转个没完
初中我展翅飞翔
黄河之滨古城
自得的羽音
亮丽了大街小巷
上学放学 小凤凰艳红
一不小心炫我
跌落早恋
后来小永久小凤凰
我和母亲常常并辔而驰
阳光与星光 从母亲脸颊
跳荡上我乌黑的长辫子
金城关老街听“花儿”
黄河沙滩打水漂
羊皮筏子颠颠簸簸
捋一把甜涩沙枣
手掌心就蹦高了明月
如今在京城春秋佳日
我依然热爱骑行
常常骑至某条河边或山包
唇噙一片叶子 细听身旁
母亲唤我的乳名
在浓黑海洋中华丽呈现
浓黑海洋从四个方位逼近
我的自由泳胜过白鲸
红灯孤独高悬
写生我此时阒寂的秘密
把溶液倾入圆罐 胶卷的图像
继而紧贴小木箱玻璃
犹如巫婆作法
脸蛋与四肢 深入浅出
看千姿百态的自己
一帧帧黑白色呈现
那时我是自己的大师
120海鸥双镜头相机 贪婪地
吮吸春花秋月
浓黑海洋中暗箱操作
是我每夜最丰沛的爱情
谁让我有世上最慈爱的父亲呢
女儿沉迷自己呈现自己 海鸥牌
送给你 父亲送给我的
就是全部海洋啊
午后啜一杯红茶
我曾十指呈现出的自己
父亲母亲还有妹妹
在不再鲜亮的黑白照片
依旧年轻得呼之欲出
立达西菜社
小时候家住黄河边的古城
古城主街叫张掖路
张掖路南拐叫永昌路
永昌路正中西侧
有大众市场
大百货小百货一应俱全
布娃娃花裙子小人书洋画片
是我童年第一乐园
乐园中的乐园
是二楼一爿餐馆
无涉牛肉面烤肉串
也无涉酿皮子甜醅子
极尽神秘优雅的桌上
是炸牛排炸猪排沙拉加咖啡
几位西装革履的大厨
将塞纳河泰晤士威尼斯
从浦江之畔移到黄河之滨
轻踩“拉兹之歌”“丽达之歌”
让银闪闪刀叉
与雪白餐巾协奏
父亲母亲和小姐俩相向而坐
我感觉如同仙女或公主
蒜蓉面包抹层奶油
巧克力冰激凌
蜿蜒甜蜜蜜了一连串梦
后来萍踪浪迹
满世界西餐我几乎尝遍
最耐咂摸的立达西菜社
丝缕缠绕父母的气息
是我血液至深
汩汩的伤痛和幸福
吴王夫差在我梦中上演
是谁造就我自作多情
小小女孩
便乘上想入非非的列车
家住艺术学院教师楼里
上学放学路过
戏剧系的排练厅
吴王夫差剑舞寒光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那夫差高大挺拔皮肤黝黑
目光的乐音与话语
直刺女孩的心跳
有一种微妙只在瞬间脱胎
有一种炽热悄然化作辗转
有一个女孩生就沉溺编织
把别人编织进自己
编织进眼睛与身体
把这个夫差 一笔一画
编织进梦境
在梦的舞台上演
她裙裾与发丝
便携走整座西湖
挺拔黝黑的夫差
是央视某名播的最小叔叔
女孩最初懵懂的寻寻觅觅
恰如浪浪相迭的梦
一浪淡过一浪 舔舔嘴唇
水无滋无味得很纯粹
他与高挂壁上的他
遗憾!不见卢郎年少时
遗憾!相遇时
一个更年轻的写诗的小女子
已先行成为他的心仪
曾经我是长鬃飞飏蹄点激越的骏马
我鞭鞘的磁铁
总有神力击准我瞄中的靶心
无论什么年纪 男人心思
总如扑克牌上的印花
纵使遗憾 我的鞭鞘噼啪旋转
我便稳坐于他的小客厅
青花瓷盅内的茶羽上下翩飞
高脚杯里红酒睒动丝丝狡黠
想抛给对方的谜底
各自紧捂在掌心
两张冰雪剔透的明信片
其实早已流贯于四只眼眸
我就是你众里寻他千百度的
华丽而野烈 成熟又青春
我心念念着僭越你已有的心仪
却不忍流连于
你沟壑纵横的脖颈
你头顶上方壁挂的你
此时粘牢我的目光
当年学士帽下的脸庞
清俊且冷傲 令人迷蒙
如今你要仍是他该多好!
我终究无力挣脱
对于黄昏的厌倦和面具
你则递我以虚与委蛇
我便痛失了尽情驰骋的
一大片诗歌的原野
弹指曾经的音像已成化石
闪念间的对与错
在梦中幽然一笑
犹如啤酒泡沫抑或沙漏
走近与走进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曾经年华就是我
纵横捭阖的名片和冠冕
对于异性的认知与把握
恰如我指间的串珠
都说所谓异性知己 终是
逃不脱世俗情网
唯独一个他 人如其诗
自内至外的定力
让理性沉稳且亲和
可以让我走得很近很近
却始终无法走进
其实这样正是最佳方式
我游刃有余的鞭鞘
无须常陷于彷徨思绪
单纯和直接
令交流水到渠成
错落有致的把盏 品得醇酿
如香茗云淡风轻
谈诗论艺
我始终尊你为师
人生话题你是我的兄长
我爱你的内蕴早已不落俗套
其实说是爱
远不如说是敬
我们曾一同面对莘莘学子
谆谆演讲
曾一同笔会采风
也曾踩着快三慢四的旋律
在变幻的霓灯下轻语言诗
你宽厚的肩背
真的是我那些年的支撑啊
自从岁月让我们分道
电话听筒是你留给我
最后的声音
如今这声音偶尔会让梦
一个激灵
曾经我诗的锦绣与葱茏
便落寞成眼底的蒙眬
以若干片段勾勒一个汉语词汇
有一个汉语词汇:倜傥
用以形容男人
的确经典得无法超越 比潇洒
更为雄性捭阖
比玉树临风
愈加活脱锋芒
为你冠以倜傥二字 搜肠刮肚
竟找不到出其右者
高峻的身影
二龙戏珠眉心一颗红痣
与你时而孩子般的一笑
相映成趣
你是我和父母亲两代人的朋友
于我恰有父兄间的微妙
有你在一方颇为坚实威武的
作家方阵中领航
我华年的繁花 至今回眸
依然驼铃般丁零芬芳
桑科草原的篝火喷薄出格桑
青稞酒和糌粑
醺醺然了我舞动的氆氇
九寨沟诺日朗撞响珊瑚串子
五花海缭乱了雪青马俊蹄
楚雄十月太阳历图腾柱
旋转日月星辰
彝族阿哥阿妹的祝酒歌
醉了火把节的光焰 也醉了
你我倾情的诗篇
在多次采风欢宴上
我幽默地称你作“我的先生”
个中的幽默 顿时令满堂
前仰后合
今天的诗句
浮游的滋味无以名状
只为自己早已远逝的青春
手执殿堂大门金钥匙的人
在你的餐桌饮酒
我舒缓熨帖如浴温泉
谈笑风生远不足以表述
这一种微妙
诗歌至上的光芒
猎猎成我们瞳心的基座
那时我胜过最高傲的女酋长
将自己深埋于诗的花蕊
你背倚金碧辉煌的殿堂
你就是朱红大门正中
那对熠熠的金门环
你手执一把金钥匙
只消轻轻一旋
众多昼思夜想以诗为马的梦幻者
谁有幸触及了你的手指
便得以一马当先
我原本就是你的瞳心焰火
率先点燃的幸运儿
路一步步走着 竟走岔了
是一声更加年轻绚丽的呼唤
紧紧缠牢你的金钥匙
其实 从伊始我就奋力游向你
自指尖至腋窝
我奋游了整整十年
而今我折戟沉沙
是在做万物塌陷前的最后一搏么
还是为并非胜利的溃逃
唱一曲嘤嘤挽歌
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
你渐行渐远渐次湮没的足音
仍会钢钎般刺伤我的耳膜
听你我初识的盛夏
兰山满坡满冈
弹拨着诗歌的花朵
你沧桑的胸腔是一座活火山
你统领的诗歌部落
在粉壁黛瓦灿金的油菜花之上
我善舞的诗袖
最爱将炽恋拂过丝绸古道
有缘于诗的信鸽
从小桥流水穿飞至戈壁大漠
素未谋面的忘年交
邀我的诗常常立于
你诗歌版图的重位
我敬你为我的父辈
更惊叹你如此沧桑的胸腔
是一座时时喷发的活火山
那是凤毛麟角的痴爱的
活火山啊
你每一首每一句滚烫的诗
全都是献给自己
从青春一路走来
一路盛开又萎蔫的
爱情花朵
你老辣精准的诗歌眼眸
忘年地给予我厚爱与高评
有一年有一月
让我成为一本诗刊的封面
让我当年的华贵和傲岸
为每个熹微光芒熠耀
得知你去往穹宇的消息
我沉溺于酒盏反复构思
无论如何也画不出
你远隔时空的笑貌音容
对于一位纯粹的前辈诗人
温度与铭刻
无须面对面相握
你沿月台大步迎我而来
那个盛夏定格于
你大步迎向我的身影
尽管星点银霜烁亮了发丝
你纯白色短裤下
迈动的坚实劲健的长腿
还是叫我的双眸
流光溢彩
我的连衣裙飞起鸽翅
天蓝的清风涟漪着白云
我以丰润饱满的胸膛
拥紧你递过的
一大捧橄榄枝
你的馈赠无须语言
我一本最新诗集
正在远方一座城市
油墨芬芳地起航
你不远千里来与我同庆
铜烛台猎猎着红焰
一对高脚杯
正吟唱明媚的玫瑰
其实人生有无数聚散
又有几次不是转瞬即逝
共享一个怦然心动的时辰
长旅往往再不复交汇
那本诗集却筑成我
诗歌长城的一块大砖
漂亮而坚强地延伸
于微金的曦光与
浅绯色流霞的辉照中
不经意便闪过
你纯白色短裤下
迈动的坚实劲健的长腿
也让我的连衣裙
再次飞起鸽翅
🌹🌹🌹
以心为炬观万象,织象成文写平生——品读匡文留《神谕与囚徒》自选二十首诗作
作者:富有
放眼国内当代女性诗坛,匡文留是无法绕开的标杆人物。身为满族诗人,她原籍北京,最好的青春岁月扎根苍茫厚重的大西北,一南一北两段人生轨迹,淬炼出独一份的诗歌风骨。自1980年步入诗坛,数十年笔耕不辍,三千首诗作、三十余部文集,铺展开漫长的文学行路。多年记者生涯赋予她洞察世事的敏锐眼光,西北大地涵养沉实胸襟,再叠加女性独有的柔软共情,三种特质相融,搭建起专属于她的诗歌疆域。
诗人斩获“中国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奖”、唐刚诗歌奖终身荣誉奖多项重磅荣誉,却从不会让虚名裹挟笔墨。这二十首选自《神谕与囚徒》的诗作,由内心独白延伸至生命哲思,从骨肉亲情牵出故土乡愁,再借青春情愫、文坛交谊回望半生过往,所有文字全都扎根亲身阅历。她以通透的眼界提炼人间百态,依托深厚文笔排布意象,把个体悲欢升华为普世的生命叩问。西北豪情糅合女子柔情,现代意象技法扎根中式抒情传统,诗集之名早已点明主旨:人终生行走在精神指引的“神谕”,与俗世桎梏的“囚徒”之间,这份拉扯,便是整部诗作的灵魂。
整组诗歌的篇目排布自有章法,行文脉络由内向外,兜转之后再度回归本心。开篇落笔心灵深处的独行感悟,继而剖析时光流逝带来的得失怅惘,继而描摹乡土风物与人间亲情,而后追忆年少心绪、文坛知己,收尾落脚自己坚守一生的诗歌理想。篇章衔接流畅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全然不见刻意雕琢的编排痕迹。
《飘落或飞飏》作为开篇之作,选用飞蛾、野径、雨滴、沙漏诸多流动意象,构筑一片幽深的精神旷野。郁结在心的烦恼化作扑向暖意的飞蛾,亲近温情便免不了承受灼痛,道尽人生求索与生俱来的两难。 那条飘忽纤细的小路,既是脚下实景,更是灵魂寻路的漫漫征途。沿途景物被心绪浸染,倒置海面、肆意舒展的花草,全都承载人的喜怒哀乐。待到独行走到暮色深处,树墩般模糊的黑影、柴房懵懂的小狗,又为孤旅添上一缕温情。匡文留最过人之处,便是可以把缥缈无形的心绪化作具象景物,这份体察生活的功底,源于长年细致入微的生活积淀。
《我心疼每天最年轻的自己》与《我想对着这一切唱歌》,是本组诗作思想深度最为突出的两篇。不少诗人书写光阴主题,总沉溺芳华逝去的伤感,一味沉湎过往无法释怀。匡文留跳出这套抒情定式,将滴答前行的秒针视作利刃,每一个崭新的清晨都会诞生全新的自我,转瞬之间又被岁月消磨殆尽。她以剥离百合作喻,时光一分一秒剥离鲜活年华,日积月累的遗憾如同铁锈,层层覆在人心之上。这份感悟脱胎于记者职业养成的观察力,从晨起睁眼这件日常小事,便可窥见光阴亘古不变的宿命。
如果前一首诗书写岁月带来的煎熬,那么放声歌唱便是诗人寻得的心灵解药。烦闷积攒到濒临崩溃的关口,诗歌便是自我救赎的出路。她的视线不拘囿于人世间的悲欢,凋零荷叶、负伤蝼蚁、玻璃窗凝结的雨痕,所有细碎卑微的苦楚尽数纳入笔下。当心底的歌声缓缓响起,伤痕慢慢得到抚慰,世间万物都可以与之共鸣,漂泊的灵魂也得以寻得归宿。一抑一扬,一悲一暖,两段诗文清晰表露诗人的处世观念:坦然接纳岁月带来的损耗,用诗意包容万般苦难,这份悲悯情怀,贯穿她数十年的文学创作。
《有一种坚守却并未改变什么》饱含思辨色彩,是诗人历经半生浮沉之后,对执着本心的深度复盘。诗人划分两种截然不同的坚守,滴水穿石、修筑长城、荒漠草木拓出绿洲,持之以恒的行动能够切实改造现实世界;西西弗斯推石、精卫填海,无尽往复的奔波只能丰盈人的精神,无法更改外部现状。回望自身岁月,发丝花白,牙齿脱落,嗓音不复往日清亮,固守半生的执念偶尔会让人萌生放弃的念头。可这份困惑不等于消极避世,剖开内心迷茫,恰恰是厘清信仰价值的过程。纵使世事难以顺着心愿转变,守住内心底线,便守住立身的根本,开阔阅历铸就了这份厚重通透的文字格局。
《我濯洗一块黄河卵石》是抒写乡土情怀的上乘篇目。长久生活在兰州,黄河早已融入匡文留的血脉,成为源源不断的诗意源泉。她俯身河水揉搓卵石,本意拭去石头表层斑驳晦暗,实则在抚慰饱经风霜的自我。一枚小小的黄河卵石,封存双亲慈祥的笑脸,藏起年少刻骨铭心的情愫,也留存田园风光消散之后的满目残垣。卵石与诗人体温相融,心跳彼此呼应,一场濯洗化作跨越岁月的心灵对白。黄土赋予笔墨粗粝质感,流水揉入行文绵长柔情,依托黄河书写故土,也成为匡文留区别都市女诗人独有的创作标识。
余下多篇诗文,捡拾散落一生的生活碎片,绵长亲情在字句之间缓缓流淌。《饺子蹚开红高粱的高密》抓取包饺子这份家常场景,寄托对父亲绵长的思念。父亲捏合饺子褶痕灵巧的手指,定格成心底抹不去的画面,岁月走得再远,亲手包饺子的瞬间,旧日温情依旧如约而至。《编辫子》借发辫由浓密转为稀疏的变化,隐喻女性一生的心路变迁。年少厌烦长发累赘,待到发丝日渐单薄,方才懂得珍惜青春光景。泡桐花、老式自行车、立达西菜社、海鸥相机,一桩兰州老城旧物串联几代人的温情记忆,北京籍贯与西北成长经历相互交融,让诗人的乡愁拥有两处精神原乡。
还有一部分诗作描摹懵懂情愫与文坛知己之交,尽显诗人拿捏文字尺度的扎实功底。《吴王夫差在我梦中上演》回溯少女心事,借历史典故描摹青涩悸动,褪去情欲浮躁之后,只余下相逢已晚的淡淡遗憾。记述文坛师长、忘年挚友的篇章里,诗人愿意耗费十年热忱奔赴精神引路人,却始终保全独立人格,可以无限贴近对方,绝不会弄丢自我本心。这份介于师友之间的情谊,超脱俗世情爱,成为诗途之中珍贵的精神慰藉。书写情爱极易流于俗艳,匡文留能够分清心动、情缘、灵魂知己的边界,收放自如,这是资深写作者沉淀多年的文字修为。
梳理整组诗作,不难总结匡文留两大鲜明艺术特质。其一便是覆盖面极宽的洞察目光,抬眼可思索天地人生的宏大哲理,俯身能够体察草木蝼蚁细碎悲欢。黄河群山可以入诗,发丝卵石亦可成文,寻常风物经由她的目光打磨,便能生出多层隐喻内涵。其二便是纯熟的文字驾驭本领,现代意象和传统抒情自由切换,文笔时而奔涌浩荡,如同黄河巨浪;时而温婉舒缓,宛若山野清风。全篇意象繁复,思绪跳转跨度偏大,行文主线却始终笃定,句式长短跟随情绪自然起伏,不见半点刻意雕琢的痕迹。
贯穿全部诗作的内核,是独属于匡文留的女性生命意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她便挣脱旧式闺阁诗歌的局限,将女性个体命运放置地域文脉与时代洪流之中剖析。她坦然落笔女子的欢喜、惆怅与眷恋,更着力书写女性自主求索、固守本心的独立品格。人的一生总会被光阴、执念、俗世牵绊困住,沦为心灵的囚徒,可心底长存奔赴自由的神谕,这便是《神谕与囚徒》整本诗集想要传递的内核。半生辗转南北行路,半生执笔书写本心,匡文留凭一双洞察万象的眼眸打量人间,以一腔赤诚笔墨镌刻流年,在当代华语诗坛,这位自西北沃土走出的满族女诗人,树立起无可复刻的文学标杆。

【作者简介】:
富有(付有),笔名富十月。男,汉族,吉林前郭人。1958年出生。系吉林省松原市作家协会会员、松原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理事、中国当代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世界华人艺术家联合会会员。著有诗集《心灵的颤音》、《温总理印象记》等。个人传略已被《中华名人大典》、《世界名人录》等百余部中外大型辞书收录。主要公开发表的作品有诗歌、小说、散文、故事、文艺评论等。部分作品被选入多种权威性选本发行于海内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