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夏天农民的主食王忠珍2026年7月7日我在《大车桥》平台读了王益民老师的《蓬面疙瘩…旧岁光景》文,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七十多年前的乡村农民夏天度日情景。王老师以素描笔触,把当年农民过夏的日子像回放电视记录片。那些历历在目的事,成为抹不掉的乡愁。不过王老师讲述的故事和我所处的岁月整整迟了一代人。我1944年出生,1957年前农民过的是有田种的大美时光,正是新政权土改后农民种田积极性空前高涨的时代,1948年土改(1946年土改过一次)每人分得二亩田,这是花巷高舍以致全中国农民感恩共产党的第一件大事。百年来仁人志士为“耕者有其田”而浴血奋战,农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日子再苦还是“睡着也笑醒了”的事。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是历朝历代为政主题。上世纪五十年代(1957年前),正处于恢复农业生产初期,由于生产率低下,加之淮安东乡一带年年夏天遭水灾,当年一熟沤田,水稻品种褪劣,单产300斤左右,缴了公粮后农民到了第二年夏天米罈子早已空空如也。就等麦子度日。我们家不长麦子,怎么度夏?“活人嘴里不会长青草”,多年来农民就把家前屋后除了菜地外的地块,荡滩边圩头圩脑都在头年秋后种上大麦,滚麦(元麦),没人长小麦,为何呢?小麦是高档食品,且收割迟,不救急。一到初夏,最早可食用的是元麦,一旦“拉黄溜子”了就去抹麦穗回家,在大匾里揉搓下麦粒,下锅炒个大半熟,然后用磨子磨成“冷冷条子”吃,吃法一是汆麦糊吃,二是直接炒麦面条子吃。有的人家元麦刚刚穗子低头还没到泛黄时就抹下穗子回家揉碎,用木棍子在容器里捣烂,然后用淘米箩子过滤下麦浆汁水氽麦糊吃,为什么不等到成熟后再收割呢?正值春荒,“饥饿难忍”只能用“揠苗助长”法提前抹麦穗子度命。元麦吃光,就依靠大麦度夏了。大麦是整个 夏季主粮。我们家种大麦少量,因旱地少加之大麦成熟期迟,“远水救不了近渴”,不能及时解决饥荒,大麦都是从稻麦两季地区买或以物换取。本村靠荡边利用春秋天收割的蒲草、芦柴加工凉屐子,编织蒲鞋,柴席,蒲扇到陈河、车桥集市上或兑换麦子或卖掉这些编织品买大麦回来加工糁子吃。三种麦子(大、元、小麦)加工为成品粮的方法是元麦小麦只要有磨子即可,最难加工的是大麦,王益民老师在他的文章里说的是上机加工,哈哈,后生们,我们那个时代,几乎就是“刀耕火种”,哪有机器加工粮食的好事?只用碓、磨加工。我们一个庄子30多户只有一个碓,一个石磨,家家要去舂碓加工大麦。工序烦死人,先把大麦淘湿放到碓臼窝里,然后舂碓,一上一下使碓嘴上的铁齿磨擦大麦皮壳使其彻底脱掉,见到纯麦仁了,即把大麦扒出来风干一下,去掉大麦皮,再把麦仁晒干上石磨磨成糁子,用细筛子筛,筛子上的过粗的再磨。有了糁子,想吃糁子中细面,就用箩子箩下
细大麦面,农民称这种大麦面为“澎面”,这澎面可以任意加工成各种形态的面疙瘩,但不能做面条,因为它无小麦面的“筋道”。佐食多用旱菜,甜菜,鲜针金花,番瓜,番瓜头等炸汤,没油只有放盐,俗说“咸味咸味”放点盐食物就有味。加工大麦时,最怕阴雨天,麦仁不能及时晾晒,会馊,只好用铁锅文火烤干再上磨子磨糁子,这种糁子汆粥有焦糊味。 吃“澎面驴子”已属上档次吃法,相当于吃小麦面条子。吃大麦糁子才是常态:整个夏季一天三顿,糁子粥饭。接上秋收有稻子吃才改换口粮。好在家家都有小菜园,瓜角茄菜样样不缺,特别是旱菜,番瓜天天中餐是佐饭的主菜。旱菜炒了吃,也可烧汤,有红的,花白的,一色青的。通红的旱菜炒出来鲜嫩可口,最适合就(吃)糁子饭。当年小麦面就如现今燕窝,如能吃到小麦面条子,加旱菜炸汤那是高级享受,吃到小麦面条时有人调侃说“怕连舌头都带下肚”。我家八口人,下一大锅面条,人人都要吃上几大碗,就我这个十几岁孩子至少“甩”下三大碗。我家本无小麦,在施河乡崔河有娘舅亲,每年夏天哥哥总去那儿借上五六十斤小麦,那当儿小麦比米金贵。石磨加工小麦面,可不用箩子箩,都是用网眼小的筛子筛,这种小麦面称为之为“连麸倒”,面中夹着麦麸。用此麦面加工面条,或加工疙瘩,或晚上汆小麦面糊,比糁子粥美味可口。然而这只是短期行为,长期还得靠吃大麦糁子,夏日晚上,家家早巳把糁子粥用黄盆盛出来,放在外面小桌子待凉透慢慢喝,左一碗又一碗,胃子灌得鼓鼓的,有老人开玩笑说,个个像灌肚肺一样,非灌到一点血絲没有。那时农民食量大得今人不敢相信。几大碗下肚是正常现象、夏天晚上剩下的糁子粥,我母亲及其他家庭妇女没有一人舍得倒掉的,都畄着第二天早上吃,那时没有冷藏设施,第二天早上这剩粥都发酵冒泡了,我母亲就割点韮莱叶子放到已馊透了的糁子粥里,吃时“倒牙酸”,酸到肉抖,还是要吃掉,舍不得浪费。刚解放不久的那七八年,农民日子虽苦,但总能吃饱肚子,没有断炊。农民没有悲伤,没有苦痛的情绪,中午、晚上乘凉,手摇蒲扇,喜笑颜开的说笑话,侃大空,男女老少都呈现出快乐的笑容。愁苦的阴云从不照到农民头上。我写这些,绝不是有意粉饰太平,把农民缺衣少食的境界诗意化,道德化。一九五七年代前农民就是这种精神状态,过年时节全村人一片欢声笑语。何哉?主要是农民百年来从没田没地受剥削受压迫的苦难中拨开乌云见到了太阳,有了自己的土地。当年过日子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没有贫富之差,没有官僚欺压,没有坏人作恶,没有偷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老实说小偷小摸也偷不到东西,路上更捡不到天上掉下的馅饼,都是青一色“穷大农”。最叫农民舒心的是没有什么农民拫本不懂的阶级斗争教育,村里没有什么阶级敌人,跟农民谈“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等于对牛弹琴,人人没有无形的精神枷锁。一个大村庄,男女老少团结一家亲,有事互帮互助,不谈报酬,农民无忧无。快哉,广阔农村,蓝天碧水绿地,实实在在是诗和远方。1958年后政府搞公社化,剥夺了农民自主经营土地权利。这种高度集中的生产体制,严重削弱了农民种田积极性。导致干群矛盾,贫富有差。直到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中央拨乱反正,顺应民心,农村实行了第二次“土妀”,分田到户,农民又有了自己的命根子土地(国有性质不变),农业农村农民“三农"”问题直至今天中央领导一直关怀备至。农村再度成为希望的田野。记忆中的夏天糁子粥现今已成为城乡民众防止“三高”(高血压、血脂、血糖)的调味品,特别是城里白领,饫甘厌肥,肚腩凸起,因胖减肥,寻觅大麦糁子做餐,成为时尚。治国理政者英明,恩泽天下黎民,同一个农民天地,正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作者:淮安区农业农村局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