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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农牧医313班毕业45周年陇县同学聚会纪实
文/伍宏贤
陇县,古称陇州,是陕西的西大门,因地处陇山东坡而得名。说起来这地方可不简单,秦襄公当年就在这里建都,开疆拓土;秦始皇西巡,视这里为秦之西门;汉武帝登陇首,设了大震关,素有"秦都汉关"之称。汉唐时候,关山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张骞出使西域,玄奘西天取经,都是从这里西出长安的第一雄关。两千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驼铃声早已远去,只留下这座小城,安安静静地卧在关山脚下。

人活一辈子,总像被什么撵着走,从少年赶到白头,难得有几日能真正闲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操心。
四十五年前,我们从三秦大地各处凑到了杨凌。四十三个弟兄,年龄差着八九岁,最大的二十五六,最小的还带着一脸学生气,都是奔着读书来的。牧医三一三和尚班(没有一名女生),就这么成了我们共同的名字。
那时候日子清苦,食堂的馒头就咸菜,宿舍的大通铺挤十几个人,熄灯了还就着手电筒看书。谁也不觉得苦,心里有奔头。我们一起在解剖室上过课,一起在畜牧场喂过猪,一起在渭河边散过步,一起为考试熬过夜。那些碎碎的日子,如今想起来,都金贵得很。

一晃,就近半个世纪。
当年班上最年轻的胡开田(1964年),如今退休都两年多了。昔日的毛头小伙子,如今个个两鬓花白,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眼看着这辈子就快交待了。
毕业后各奔东西。有人干了一辈子本行,在牧医这条路上越走越深;有人转了行,从政的、经商的,什么都有。风里来雨里去,都在为自己的日子奔忙。有过得顺的,也有栽过跟头的;有称心的,也有失意的。好在到头来,各人都有各人的家,老伴在身边,孩子也出息了,也算是圆满。
这次毕业四十五年聚会,定在陇县,刘安让同学的和氏乳业做东。
说起来刘安让这同学,真是不简单。我们都是学牧医的,他算是把专业干到了极致。和氏乳业就在陇县,1992年建的厂,还是世界银行援建的项目。三十多年了,从一个小厂子发展成现在的集团公司,全产业链经营——从种草、养羊、养牛,到研发、生产、质检、销售,一条龙都自己来。国家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产品卖到全国两百多个地市,羊奶粉、牛奶粉、成人奶粉、液态奶,什么都有。陇县这地方号称"生态乳都",和氏就是这里头的标杆。
老同学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我们都替他高兴。更难得的是,发达了还记着这帮老同学,肯花这个钱、费这个心,把大家聚到一起。这份情分,比什么都金贵。
消息一传开,大家都动了心。从陕北神木到陕南安康,从杨凌到壶口,能来的都来了。也有几位实在来不了——安康的王仁安家里有事走不开,胡开田去新疆旅游了赶不回来,唐汉林血压高不敢折腾。还有汉中的王庚录,陕北的刘思义、刘珍怀,西安的张金刚,商洛的周青平、胡利军,宝鸡的武护林,也都各有各的家事,脱不开身。没来的,大家也都念叨着。
来了的有二十三位还带了家属,夫人、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似的,热闹得很。
七月十三号晚上,欢迎晚宴设在尚德酒店的如意厅。一进门就觉得亲切。大家穿得都随便,T恤衫、布裤子,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什么董事长、局长、教授的,都是当年睡一个宿舍的老同学。
一见面就拍肩膀:"哎呀你咋老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你头发都白完了!"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窝子有点热。
席间天南海北地聊。聊当年食堂的“老鼠尾巴”趣事,聊解剖课上的笑话,聊谁谁谁追过谁谁谁,聊毕业后这些年的经历。不用藏着掖着,不用顾及什么,在老同学面前,用不着装。
酒是少不了的。一杯接一杯,越喝越热乎。
老班长郝恩让不顾“局长”面子的跑前跑后,这桌看看那桌转转,生怕招呼不周。还是当年那个热心肠。
刘安让也放下了董事长的架子,带着夫人挨桌敬酒。他端着杯子,嗓门还是那么大:"几十年了,我都没这么痛快过!老同学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来,干了!"
一仰头,一杯酒就下去了。
还有这次忙活聚会的杜忍让、谷撑贤、陈兴文、路建民几位,以及和氏乳业的李总,办公室张主任及她带领的团队更是辛苦。从联系到人到安排吃住再到晚宴的节目,里里外外都是他们在操持。席间也闲不住,端着杯子到处转,招呼这个招呼那个。

年纪大些的秦岭超、陈飞翔、王斌晓、刘永儒、高海义几位,明显比五年前安康聚会时稳当了。毕竟岁数在那儿摆着,血压、心脏,谁身上没点小毛病?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拼酒了。大家也都懂,劝酒都是点到为止,能喝的喝一口,不能喝的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
宴会上还有两个小插曲。汉中的史瑞华带来了"味见汉中"的鸭皮蛋,给大家分着尝,一个劲地说这是家乡的特产。伍宏贤喝得兴起,当场朗诵了一首《将进酒》,仿若诗仙在世,声情并茂,惹得满堂叫好。
如意厅里灯光明亮,音乐声、说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眼里都带着笑。
喝到后来,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一齐喊:"刘安让,不能再喝了!"
喊完都乐,乐得直拍桌子。喊的是劝他少喝点,心里头却是热乎的——老同学嘛,才会这样直白地关心你。
接着就是照相。先是各家各户带着家属上台照,自由发挥,怎么高兴怎么来。有老两口依偎着的,有抱着孙子的,有哥几个搭着肩膀的。闪光灯一闪一闪,把一个个笑脸都留住了。
最后是大合影。几十号人站在台阶上,挤挤挨挨的,都笑得跟朵花似的。"三——二——一——",快门一按,这个夜晚就永远定格在了照片里。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
四十五年了,不容易。
平日里的我们,是父亲、是母亲、是爷爷、是奶奶,是这个长那个总,戴着各种各样的帽子,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只有在老同学面前,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那个四十五年前的、青涩的自己。
难得啊,难得放空自我。
难得有这么一个夜晚,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家事,不用想人情世故,不用想柴米油盐。就只是和老同学们在一起,喝酒,聊天,笑闹,做回最本真的自己。
陇州这一趟,值了。
陕农牧医三一三,永远都是最棒的。
这话,我们说了四十五年,以后还要接着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