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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时代作家 杨斌旺 作品展 】
作 家 简 历
杨斌旺,浙江衢州人,高级教师,《德育报》特约记者,中国散文网高级作家,诗人,音乐人。曾任中学校长、衢州市教研大组长。从事创作48年,先后在《人民网》《新华网》《中国网》《中国教育报》《语言文字报》《职业》《浙江日报》《衢州日报》等国家级及省市级媒体发表新闻、通讯、报告文学、诗词、散文等1000余篇。有《群星璀璨》《追星之旅》《仙霞仙露(散文集)》《乌溪江拾金穗集(诗集)》等著作。曾获省市报优秀通讯员、衢州市首届“红烛奖”。散文《仙霞仙露》获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2025年荣获砚池杯艺术大赛诗词类特等奖。创作并发布音乐作品300余部。
作 品 展 示
仙霞仙露
故乡的记忆,有时像一枚深埋的琥珀,你以为它已凝固在时光深处,却总会被一滴意外的“仙露”重新浸润、激活。那日,乌溪江中学同学群里,八九届的巫爱珍校友,轻轻分享了一个名为《仙霞仙露》的蝴蝶号视频。它不像寻常链接那般带着数字时代的噪响,倒像一支悄然探入心湖的、蘸满了清冽仙露的妙笔,笔尖那么一点,便不轻不重,恰恰点开了故乡往昔那道我不忍多触的伤疤。然而,奇妙的也在这里,那疼痛还未及蔓延,紧接着,画面上漫溢出来的、无边无际的青山绿水,便如同最温柔也最珍贵的膏药,带着沁人的凉意与生机,将旧痕轻轻敷上,予它以宁静的新生。
这膏药敷下的,首先是一重强烈到令人心悸的对比。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拽回了那个并不遥远的“往昔”。那时的乌溪江两岸,山峦何曾有半点“青”意?它们像一群被粗暴地剥去了衣衫、驱赶到旷野的囚徒,枯瘠的躯干被迫裸露着贫瘠的土石,在风雨中瑟缩。那是掠夺之后留下的嶙峋骨架,每一道沟壑都写着焦渴。空气里弥漫的,绝非草木清气,而是养猪场肆意横流的废污浊水蒸腾起的、一种黏腻的腐臭,它无所不在,熏得人头脑昏沉。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条江,我们童年的“银河”。竹塘里腌料造纸的污水,裹挟着惨白的泡沫与刺鼻的气味,毫无顾忌地排入它的怀抱,江水于是变了脸色,成了浑浊的呜咽。水至清则无鱼,而那时的至浊,同样让生命绝迹,游鱼早已成了传说。天际线上,活性炭厂那几支粗壮的烟囱终年喷吐着浓烟,像几管饱蘸宿墨的颓笔,以天穹为纸,肆意涂抹着一幅没有尽头的、灰暗的写意,飞鸟的轨迹,自然也被这浓墨吞噬了。
那是一个色彩被抽离的季节:山是失了血肉的苍黄骨架,水是淌不尽的黑浊泪行。鸟鸣,那是记忆里需要极力打捞的残响;草木,也都失了神采,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倦意。故乡的容颜,仿佛被覆盖上了一张粗粝的砂纸,每一次呼吸般的思念掠过,摩擦出的都是粗粝的痛感。
然而,这支名为《仙霞仙露》的妙笔,腕底一转,便揭开了全然不同的帷幕。屏幕亮起,仿佛有清冽的风自霞岭之巅拂面而来。那是湖,仙霞湖?不,那分明是一整块被遗忘在人间的、巨大的琉璃。湖面平整如悉心打磨过的镜台,将四周青山的魂灵,分毫不差地拥入怀中。晨光初露,不是粗暴的照亮,而是像一位最高明的敷彩大师,提着蘸满金粉的软笔,沿着山脊的曲线,轻轻一抹——为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峰峦,逐一披上深浅不一的金缕衣。阳光是活的,在云与水的夹层里浮动、嬉戏。忽然,一叶舟划入画面,船头剪开凝脂般的湖面,拖出一道迤逦的、洁白的水痕,宛如一根纤细而有力的银线,在无边的青玉上,开始了它灵动的描画。
镜头是贪婪的,也是深情的。它摇向岸边,绿草如茵已不足形容其鲜润,那是一种饱吸了地气与天光的、蓬蓬勃勃的绒毯。野花是随意洒落的星子,不争艳,只管静静地亮着。白墙黛瓦的房屋静立其间,不再是突兀的闯入者,倒像是从这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安详的蘑菇。再往远处,山色一层深似一层,化入青黛,最远的则与天际的雾霭相融,迷迷蒙蒙,引人遐思。又有小船轻泛,撒网的渔人姿态舒展如古画,人影绰约,水波不兴。这哪里是视频?这分明是一幅墨迹未干、水汽氤氲的山水长卷,正从手机这方寸之间,向着我的整个心扉淋漓地铺展。
航拍的视角,则赋予了这片山水以交响乐般的恢弘气质。湖面不再是一块静玉,微风过处,吹皱一池春水,浮光跃金,静影沉璧。那些伸入湖中的半岛,宛如青螺点缀,其上果树成林,秩序井然。最动人的是那云与山的缠绵,白云仿佛眷恋着青山的鬓角,依依不肯离去,雾气如轻纱缭绕,给这实实在在的山水,凭空添了一份仙境才有的、恍惚的神秘。尤为绝妙的是湖的倒影,当湖面平静如砥时,山影云影投入其中,真切得让人产生幻觉,不知哪一个是实,哪一个是虚,天地在此刻完成了对称的哲学。一叶扁舟滑入这镜像世界,像一枚梭子,无声地织过。当木船行至浓雾深处,撑船人与船上少女的身影化为墨色的剪影,恍如梦中一瞥,虚实莫辨。待到红日既出,天上一个炽热的金轮,水中一个荡漾的金轮,两相辉映,山河万物,尽被熔铸在这金色的幻梦之中。而当镜头掠过巍峨的大坝,展现青山逶迤、绿水蜿蜒的全景时,一群不知名的白鸟恰时翩然起舞,掠过湖面与树梢,阳光慷慨地洒向翠竹覆盖的连绵群山——那绿,是饱含汁液的、要流淌出来的绿意,是生命最盎然的宣言。
甜润的歌声,便在这时,像另一股清泉,潺潺地注入这幅画卷:“浙山不高,却总披着霞光……疑是瑶池仙露,散发淡淡清香……”男女声的抒情如酒般醇厚,又如风般自由。歌声成了向导,引着目光去捕捉更多醉人的细节:渔夫撒网,那瞬间爆发的力与美,被永恒定格;白鹭绕着白墙盘旋,是古典诗词的现代注脚;溪水清浅,游鱼“皆若空游无所依”,历历可数;晨露在草叶间晶莹如钻,阳光穿过林隙,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之帷幕……古桥、春树、野鸭、鸢飞、鸳鸯、晚霞,这些古典意象纷至沓来。更有那自然的奇观:如流动化石的节理石,华东最大的千年猴头杜鹃林,浙江最美的古树群,红豆杉的苍劲,锦鸡的悠闲,翠鸟捕食的迅捷……仙霞古道的险峻拐弯,九龙湖的浩渺,航拍下乌溪江如碧带的蜿蜒,盘山公路的舞动,瀑布的轰鸣,鲜花的烂漫,药材的隐秘,茶园的层叠……这一切,在歌声与画面的交响中,相互映现,相互诠释,编织成一曲关于重生与丰饶的无言颂歌。
视频徐徐流淌,我的思绪却奔涌如潮。这仙霞湖,这一泊凝然如玉的“仙露”,它从何而来?它何尝不是一场持续了二十载的“甘霖”所化?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起初或许只是一声唤醒迷途的晨钟,如今听来,却已如润物无声的春雨,渗入了这土地的每一寸肌理,化作了草木的荣华,鸟兽的欢歌。《荀子·王制》里那句古老的告诫:“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往昔的斧斤曾何其无情!而今日的草木润泽、鸟兽繁衍,不正是这千年智慧在褪去尘封后,于仙霞岭下重新凝结出的、最清冽的露华与最甘美的琼浆么?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从来不是对峙于天堑两端的孤峰,它们恰似这湖中的山影与真山,本是一体,倒影相融。自然的血脉一旦重新丰盈、畅通,它所哺育的万千生灵,包括我们人类自身的家园,便获得了这世间最稳固、也最无价的馈赠。
眼前这湖清水,清得如此透彻,它清晰地倒映着群山的碧影与天空的蔚蓝,也像一面历史的明镜,毫不避讳地照映出故乡今昔两种截然不同的容颜。湖面如镜,映照着今日的满目青翠,也定然记得昨日满身的疮痍。然而,或许正是这疤痕的存在,才让我们对今日的美丽,有了锥心刺骨般的珍惜。这“仙霞仙露”,它既是天地造化钟灵毓秀的馈赠,又何尝不是人类历经迷惘、痛定思痛之后,决心与自然重修旧好、和谐共生所酿造出的、第一杯最纯粹的甘霖?
视频终了,余韵悠长。我恍然觉得,那“仙露”或许从未高悬于遥不可及的瑶池。它就在每一次对自然的敬畏里,在每一次发展的抉择中,在每一颗被“两山”理念洗涤过的心灵深处。它凝结在仙霞岭的晨雾中,也流淌在我,以及每一个回望故乡的游子,那湿润的眼眶里。这滴露,终于让我们看清:最美的家园,从来都是人与万物,共同写就的一首生生不息的田园诗。
(本文获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
百年莲光
算起来,今年该是您的百岁诞辰了。倘若您还在,该是怎样一副慈祥而又康健的模样呢?这个念头一起,窗外都市的喧嚣便霎时退去,我的魂魄,便悠悠地回到了乌溪江畔那氤氲着柴火与饭菜香气的旧时光里去了。
您是石峡的女儿王根莲,后来嫁与父亲杨昔林,成了我们杨家的支柱。您不识字,可您的记忆,却是一部比任何典籍都更鲜活、更温暖的家族史。谁的生辰八字,谁家的嫁娶吉日,都像一串串光润的珠子,妥帖地收在您的心匣里,随时可以娓娓道来,从无错漏。如今想来,您记下的不是冷冰冰的日子,而是对每一个生命的郑重与温情。
我们的家,便是您用汗水和智慧经营出的丰饶国度。屋边的那片园子,在您的侍弄下,从来不肯闲着。白菜擎着翠绿的旗,芥菜舒展着肥厚的叶,南瓜像个憨实的金娃娃卧在藤蔓间,冬瓜则披着一身白霜,沉稳如隐士。还有那地下的萝卜,想必也在您目光的抚慰下,长得格外脆甜。这些,不只是菜蔬,是您写在大地上的、最朴素的诗。
家里的鸡鸭猪牛,也都通晓您的性情。您一走近,它们便知是喂食的时刻,或是清理圈栏的时分,从不惊慌。您做的“闭缸清”酒,开坛时那股醇厚的香气,能醉倒半个村子。而我最盼的,还是年节。您仿佛有点石成金的魔力,寻常的芝麻、糯米、番薯,在您手中一转,就成了香脆的芝麻糕、软糯的米糕、金黄的番薯片。还有那饭粿、清明粶、粽子、发糕,哪一样不是我们童年里最辉煌的念想?
您的智慧,更在日复一日的寻常光阴里闪着光。我至今想不明白,一条一斤多的鱼,您如何能将它化作十几碗晶莹的鱼冻。每日从橱柜里端出一碗,我们便能就着米饭,做一连十几日“天天有鱼”的梦。这哪里是鱼冻,这分明是您用巧思为我们凝固住的一段段鲜美时光。还有那青菜杆烧猪肉,青菜杆吸饱了肉汁,变得柔韧而清甜,猪肉则烂而不糜,肥而不腻。那浓郁的、带着锅气的香气,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岁月,此刻又萦绕在我的鼻端,让我这已尝过世间百味的唇舌,依然生出一股最原始的渴望。
您的心,却从不止于我们这个小小的家。您先是细致地服侍外婆,后来又是奶奶。端汤送水,体贴入微,乡邻们提起,没有不夸赞的。地方上谁家有了难处,您也总是第一个伸出温暖的手。那一坛您亲手酿的“闭缸清”,一碗您刚出锅的米糕,都曾慰藉过多少邻人的愁苦。您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您只是觉得,人活一世,本该如此。
后来啊,母亲,岁月终究是太沉了。您一生的辛劳,像无形的刻刀,终于将您的精力一点点镂空。一九九三年,您放下了所有的劳作与牵挂,与我们长辞了。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悲痛欲绝。我知道,那芝麻糕的香,那鱼冻的鲜,那鸡蛋面的暖,都随着您的离去,成了我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遥远的乡愁。
今夜,在您百岁的诞辰,我写下这些零碎的记忆。纸短情长,您的恩德,又岂是文字可以装载万一?母亲,您看,您虽不识字,却用一生写就了一部关于爱、勤劳与善良的经典,足够我们子子孙孙,诵读下去了。您,就是那朵盛开在石峡与杨家岁月里的、永不凋谢的莲,清光百年,芬芳如故。
游龙井,话治水
中秋前日,天色沉郁如墨,雷声隐隐滚动于天际。我与同学大傅却按捺不住兴致,决意驱车三十里,直赴衢城外龙门岩的龙井探幽。车近周垄村,轰隆之声已如飞机掠过头顶般震荡山谷,远处水雾蒸腾,弥漫氤氲。我们冒雨前行,伫立瀑布上端俯瞰:一股激流正从狰狞石罅间奔腾而下,飞泻的瀑布宛如一架亘古运转于山怀的天然织布机,将千丈白缎从云端直垂深谷,令人心魄俱震。
龙井飞瀑,诚然龙门岩绝景。观之顿生“两山相对,如合水从中出,绀碧无底”之感,两岸岩石“色如碧玉,刻削光润”。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下行,两旁绿树浓翠欲滴,人仿佛在碧色长管中穿行。我深吸这沁入肺腑的绿意与清新,心中无比畅快。
下至谷底,但见瀑布注入水潭的一瞬,风陡然扬起,竟将下半截水流托举飘散,化为玉珠迸溅四方。那飞溅的露珠化为蒙蒙水雾,为山涧林木笼上轻柔薄纱。瀑布虽无“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宏巨,身临其境却觉气象万千。凝视间,烦忧劳顿仿佛被水声荡涤一空,人也轻盈起来。“冰冰凉的,好爽!”大傅喜呼。我亦伸手入溪,清澈溪水瞬间带走了掌心的汗湿与心头的悸动,只余下通体舒泰。
七绝·观瀑
裂石穿云怒未消,
千寻素练自天飘。
何须更觅瑶台境,
泻玉崩云是此朝。
归途顺道探望九旬老父。听我言及龙井,父亲神色凝重:“到龙井玩啊,洪水差点要了我的命。”民国三十三年那日,他担稻谷至龙井水碓舂米,骤雨忽降,山洪突如猛兽般卷走水碓房屋,推入龙井断崖。父亲侥幸逃脱,但辛苦舂好的稻米尽付东流,喂了乌溪江的鱼鳖。据传,此处三五年即遭水患,水碓毁而复建,皆因这地势奇险,而水量又太丰沛。
老辈说:“龙王四太子不高兴就要作怪。”相传龙井乃龙王赐予四太子的领地,直通东海龙宫,另有一脉暗流至衢江樟树潭。每逢衢江洪水,龙井水便浊浪翻涌;若将砻糠倒入龙井,樟树潭水面亦见糠影。一旦井口雾气蒸腾,便是四太子兴风作浪、洪水将至之兆。
每逢大旱,村民唯有对枯萎禾苗仰天长叹。本地徐节村曾有一位冯姓道士,自称丘处机十八代弟子,受保长所托求雨。祖父辈抬着骑坐“独龙杠”的冯道士一路奔往龙井,道士念咒作法,顷刻间风雷交加,暴雨倾盆。于是每年三五月间,附近村落族长皆备三牲五畜供奉龙王,祈盼风调雨顺。
然而祈雨亦有不灵之时。唐元和四年,衢州连年大旱,饿殍塞途,刺史命道士于龙井作法无果,终成白居易笔下“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的血泪悲吟。南宋乾道四年七月,衢州再遭大旱,知州王悦开仓赈济,竭诚祷雨,书联祈告:“愿减十年之寿,化为三日之霖”,竟果真得雨而亡。衢州百姓感念其德,为之立祠塑像,岁岁祭祀不绝。
衢州解放前夕,旱魃再临,赤地百里,连龙井谷中向来不受旱的“三连丘”亦颗粒无收。时任衢州绥靖公署主任余汉谋请方士求雨无效,曾欲于龙井上方筑坝蓄水以解旱情,终究未能实现。据《民国六年风调雨顺》所载,民国三年衢州全年大旱,次年却又整年淫雨。衢州虽坐拥乌溪江、衢江等水源,然其雨源型山溪性河流易涨易退,田地多沙性而光热强烈,水分易渗漏挥发。故衢州人世世代代深陷“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与“洪峰到处田舍尽,哀鸿遍野草木惊”的轮回挣扎。
“龙井也有断流的时候。”父亲叹息道。大跃进时期,龙井流域树木为炼钢铁而遭砍伐殆尽,水源枯竭,徒留瀑布虚名悬于崖壁。“前几年,龙井的水也曾污浊不堪过。”大傅补充说。那时家家户户养猪,溪流染污,河道臭气熏天,蚊蝇肆虐如瘴疠横行。
七律·龙井行吟
古涧幽深绿作围,
轰雷溅雪湿人衣。
曾闻父老洪魔惧,
也记巫觋旱魃祈。
铁臂劈山伏碧浪,
银线穿岭送清晖。
今朝潭影涵今古,
一脉澄波映翠微。
“乌溪江是水源保护地,是衢州人民的生命线。保护好这一江清水,责任无限大。”——此乃以衢州市委书记为“总河长”的四级“河长”在乌溪江畔发出的誓言。从废止竹塘腌料,到关停玻璃拉丝厂与生猪养殖,直至今日“五水共治”深入推行,江水终于复归澄澈,两岸风光重焕生机,空气亦倍加清新怡人。
今日龙井流域的龙门岩峡谷,洪魔旱魃早已敛迹。峡谷深处两座梯级水电站悄然矗立,厂房掩映于绿树修竹之中,引水渠道如血脉深潜于岩层隧道——电力部门不惜重资如此设计,只为悉心守护峡谷原始之魂魄。放眼乌溪江流域,湖南镇与黄坛口两座大中型水电站巍然屹立,华东第一高坝造就了“高峡出平湖”的奇观。这一泓国家森林公园与湿地公园的生命之源,在无数“电力人”的孜孜耕耘下,化为强大电流汇入国网,点亮万家灯火;化为清澈碧波奔涌于乌溪江、衢江、钱塘江,浩浩荡荡,不舍昼夜,向东,向东……
龙井之水,终在人力与天意的角力中,由肆虐暴君化作了驯顺甘泉。它映照出先民祈雨时虔诚而迷茫的面庞,也映照出今人开凿岩脉、引水驯电的智慧光芒。历史长河里的每一次祈盼与每一次开拓,都似水滴汇流,终于冲决了宿命的堤岸——当文明驯服了野性的波涛,那奔涌不息的便不再是灾厄的咒语,而成了生命本身深沉的咏叹。
沁园春·衢水长歌
龙井雷鸣,乌溪浪涌,衢水汤汤。忆洪峰卷舍,哀鸿遍野;旱魃焚野,禾黍成霜。符咒空悬,牺牲枉设,几代辛酸付渺茫。凝眸处,剩石间旧迹,苔掩沧桑。
山河重整新妆,聚众志、缚蛟驯大江。看长堤横锁,平湖潋滟;隧涵深引,银线飞光。污浊澄清,碧流永续,润泽千村鱼米乡。抬望眼,有清波皓皓,直下钱塘。
当龙井之水在智慧与天意的周旋里最终驯顺,这飞瀑便不再只是悬于石壁的素练。它映照过祈雨者焦灼的容颜,也折射出开山者额上的汗水——无数水滴在时光河道中默默奔流,终于汇成了足以冲决宿命堤岸的洪流。
当文明的巨手最终抚平了野性的波澜,那日夜奔涌的,不再是灾厄的咒语,而成了大地自身深沉而永不止息的咏叹调:它不再咆哮,却以更浑厚的力量,向着大海,向着永恒,一路浩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