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回响,铁道兵魂永存四方
铁五师二十三团/刘忠厚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将至之时,一群年岁各异、分属不同师团的铁道兵战友围坐欢聚。开饭前,无人牵头号召,大家不约而同放声齐唱《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歌声整齐雄浑,满腔热血随旋律翻涌,刹那间勾起半生峥嵘往事,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我生在乌蒙山腹地,长于珠江源头。云贵高原雄浑厚重的山水,锤炼我的筋骨,滋养我的心性,也珍藏着我此生最滚烫、最难忘的铁道兵军旅年华。1969年12月,十八岁的我辞别家乡父老,穿上军装光荣入伍,成为一名铁道兵战士。自此,这首军歌伴我踏遍华夏山河,历经半世风雨,岁岁吟唱,报国初心从未动摇。
我的筑路征程,起步于四川渡口汹涌的金沙江畔。初入新兵连,文教一字一句教我们这群少年新兵学唱军歌。那时我们青春似火、壮志凌云,训练拉歌时放声呐喊,集体集会时齐声高歌。激昂的曲调深深烙印在青春记忆里,化作铁道兵人独有的精神底色,刻进骨血,难以磨灭。
一曲军歌,随我转战千里建设一线。从金沙江奔流江岸,到汉江浩荡水滨;从地势险峻的襄渝铁路,到风沙漫天的南疆铁路;从云雾缠绕的秦岭群山,至冰封千里的天山冰达坂。沿途风光更迭,四季风霜相伴,唯有这首战歌始终萦绕耳畔,每当疲惫困顿之时,旋律一响,便生出攻坚克难、奋勇向前的无穷力量。
半生光阴,军歌一路相伴,见证我人生三段征程。少年从军,一身戎装踏遍山河,歌声是冲锋的号角,是保家卫国的赤诚;人到中年,褪去青涩扎根岗位,歌声是坚守使命的信仰,是脚踏实地的担当;转业返乡步入地方工作,归于平凡烟火,闲暇时分我依旧时常哼唱,不忘军旅初心。
如今我已迈入古稀,行将步入耄耋之年,青丝早已染成白发,岁月在脸上刻下深深沟壑。可只要熟悉的旋律响起,沉寂半生的热血瞬间沸腾,恍惚间穿越数十年光阴,重回当年钻隧洞、架桥梁、铺钢轨,与风雪戈壁日夜鏖战的火热岁月。
铿锵旋律曾响彻成昆铁路幽深隧道。数十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开山爆破扬起的烟火,依旧在记忆里熠熠生辉。十八岁奔赴山河的满腔热忱,凿山修路的无畏勇气,混着隧洞尘土、钢轨轰鸣,化作刻在皱纹里至高无上的荣光,是我一生永不褪色的勋章。
嘹亮歌声激荡汉江波涛,震颤襄渝线座座桥墩。一代代铁道兵放下儿女情长,把最好的青春、最纯粹的忠心,浇筑在钢轨与桥梁之间。我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以血肉之躯直面悬崖险壑,凭钢铁意志征服千山万阻。一条条钢铁长龙穿梭群山戈壁,昔日隔绝南北的天堑,尽数变成四通八达的通途,用青春汗水铺就国家发展大道。
歌声向西挺进,奔赴辽阔西北边疆,掠过塔克拉玛干漫天黄沙,穿越天山冰峰刺骨寒风。南疆铁路沿线戈壁碎石、终年冰雪,早已浸透我的身心。时隔半生,戈壁劳作的艰苦、风雪巡路的寒凉依旧历历在目。旧领章虽早已褪色,胸膛里报国热血,历经岁月冲刷,依旧滚烫奔腾。
一首军歌,写尽我半生风雨。当年崭新光亮的领章,如今换成日常佩戴的老花镜;一身挺拔军装,细心收在樟木箱中,妥善封存那段无怨无悔的热血青春。岁月能够苍老容颜、褪去戎装,却永远抹不掉融入血脉的铁道兵信仰。“志在四方”的誓言藏在心间,比万里钢轨坚韧,比锦绣山河炽热。
花甲之年,退休证书为我的工作生涯画上句号,却斩不断深藏心底的铁道兵情怀。独自放歌时,歌声吹散平淡日子的沉闷,胸中豪情依旧汹涌。古稀之年再唱老歌,哪怕牙齿松动、步履放缓,唱腔依旧铿锵有力。待到耄耋之年,我仍能挺直脊梁,守住铁道兵战士的风骨。我们饱经风霜的身躯,如同永不报废的铺轨器械,一生穿山越岭,初心始终如一。
这首军歌早已融入我的日常,成为心灵最温暖的依靠。独居闲坐时,轻声独唱,回味军营点滴;老友相聚,和声共唱,共忆筑路艰辛。小型战友聚餐,饭桌之上旋律自然响起,大家闲话当年,温情满溢。每逢大型战友盛会,全国各地老兵齐聚一堂,千人同唱一曲,尘封的青春再度鲜活,满腔家国情怀尽情抒发。
世间难得的知己缘分,莫过于一曲军歌相认。半生奔走各地,无论街头公园,只要听见《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不必互通姓名,便知是并肩筑路的同袍。不分师团、不论年纪,一首歌便是相见的信物,一段旋律便是真挚情谊。众人相拥闲谈,细数开山掘隧的朝暮,回望风餐露宿的征程,那段以青春奉献家国的岁月,每每回想,愈发珍重动人。
数十年反复吟唱,我们歌颂的不只是一段曲调,更是铁道兵迎难而上、不畏艰险的英雄风骨,默默奉献、不计得失的博大胸襟,扎根山河、为国为民的责任担当。那些深山筑路、戈壁坚守的过往,全部凝萃在歌声之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山河万古长青,时代日新月异,铁道兵军魂永远不老。《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走过五十余载岁月,歌声依旧嘹亮悠长。这曲战歌响彻华夏大地,滚烫存于每一位老兵心底,让无私奉献、忠心报国的铁道兵精神跨越时光,永久闪耀,代代传承!
责编:槛外人 2026-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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