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选自百度

老家屋后的丝瓜棚
朱百尧
正是丝瓜上市的季节。老街的石板缝里洇着水光,卖丝瓜的老妪蹲在檐影里,青布衫子沾着晨露;老翁推着吱呀的板车,车上一捆捆碧玉似的瓜条。我望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眼前却浮起另一张相似的面孔——我哥哥的脸。那些皱纹忽然都活过来,蜿蜒成老家屋后丝瓜棚上垂下的藤蔓。
我的老家在鲁迅外婆家皇甫庄的北边,两间木结构楼房枕河而卧。老家人管南面叫前,北面叫后,我家坐北朝南,屋后便空出一片泥地。哥哥在那儿轮番种毛豆、罗汉豆,也种黄瓜、南瓜,但种得最多的还是丝瓜。许是挨着河水的缘故,丝瓜格外贪水,根须探进湿润的土里,便没日没夜地疯长起来。
瓜秧是在城里工作的父亲从城郊蔬菜专业村里讨来的,说是良种,长得快,挂果又长又直。可世间事总不尽然,明明头几日还笔挺挺垂着的好瓜,不知中了什么邪,忽然就弯了腰,有几条竟盘成了蛇的模样,蜷在叶影里,像藏着什么心事。
那年我读高一,学校放农忙假。回到家,见屋后已立起一座漂亮的瓜棚。离地约两米,四角用青竹撑开,顶上是草绳绷成的“田”字格,巴掌大的格子整整齐齐。瓜秧正攀着草绳往上爬,藤蔓青中带白,像蛇信子般一寸寸探路。三角叶片挤挤挨挨,晨风一过,便哗啦啦翻动起来,露出底下悬着的丝瓜——翠生生的,皮上绒毛未褪,像婴孩的睫毛。
哥哥是队里的植保员,侍弄丝瓜自有一套。他见那些弯曲的瓜,便寻来麻线,一头拴着小石块或碎瓦片,一头轻轻系在瓜的花苞上。那模样极温柔,像给女儿系耳坠。后来他嫌自己手粗,把这“整形”的活交给了我。可我笨得很,好几次将花苞扯落下来。“只会吃饭,不会干活。”哥哥瞪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恼,也有笑。
我日日蹲在棚下,渐渐看出些门道来。丝瓜的藤蔓细过吃饭用的筷子,却仿佛得了天地间什么秘力,每夜都托着肥厚的叶片往前拱一寸。金黄的花盏谢了,蒂上便冒出指节大的小瓜,颤巍巍的,像碧玉铃铛。可有一支小瓜忽然不长了,把养分让给后头追上来的两支大瓜。那两支丝瓜便疯了一样往下坠,压得整个棚顶在风里晃荡,竹竿吱吱地叫。
丝瓜棚是避暑的好去处。叶子密密地织成绿幔,将毒日头挡在外头,棚下阴凉如水。每日傍晚,我早早搬出两张长凳,架上竹榻,再从河里拎水泼湿地面。水汽蒸起来,混着丝瓜叶的青腥味,凉丝丝的。
哥哥人缘好,左邻右舍便搬了竹椅板凳来纳凉。嫂嫂烧了茶水,粗瓷碗里浮着几片茶叶梗。大人坐着摇蒲扇,小孩挤上竹榻打滚,棚下渐渐满了人。我仰面躺着,听他们说前村后店的旧事,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漂来。月亮升起来了,圆得发亮,银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身。恍惚间,我看那月光轻轻摩挲着三角叶片,又仿佛有风推着月光,从伞一样撑开的叶面上静静地走过,一步,一步,像哥哥系麻线时那样慢,那样轻。
后来,我因工作离开了老家,可是,每个夏天回老家,我总要去寻那瓜棚。有时瓜已摘尽,只剩下枯藤空悬着,在风里瑟瑟地抖。可我还是看——看那藤蔓如何懂得在盛时谦逊,在衰时安然。它们教给我的,远比课本上多。
如今,哥哥老了,瓜棚也早拆了。但每逢丝瓜上市,我总觉着那翠色里藏着一段月光,藏在叶子的背面,一碰,便簌簌地落下来。
【作者简介】 朱百尧,居住绍兴越城,大学本科。1976年参加工作,1991年进入新闻单位,先当记者,后做编辑,业余时间喜欢写“故事”,常有“故事”散见于各级报刊杂志。
现任绍兴市新闻传媒中心退休第二党支部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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