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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作品,从稿件到最终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成书,不论如何,其间总归是会颇有些故事值得铭记的。
说起《不舍昼夜》最终能花落花城出版社(以下简称“花城社”),纵使依托花城社与十月兄的多年合作基础,加之我与十月兄二十余年的作者与编辑的情谊,再辅以同处广州的地缘优势,多重优势叠加之下,成书也是很费了些工夫的。一来,花城社向来尊重作者意愿;二来我也是极随意随性的人;三来,十月兄也欠稿债颇多。《不舍昼夜》最终交由花城社出版,可谓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早在数年前,我便时常与十月兄邀约,如唐三藏般,每回见面都会向他嘀咕:“下个长篇一定要给我们啊!我们俩,同龄人,离退休不算太远了,以你对创作的认真谨慎,有很大概率这是退休前的最后一部重要作品。你的第一部图书作品,也是我独立做编辑的第一本图书。如此,有始有终,多好。”我打的是感情牌,但依我的性格,肯定不会勉强,也勉强不来。促使他下决心把稿件交给我们的契机,源自一次“蹭车”。某次从东莞参加活动回来,他蹭我们社长的车。从东莞到广州的路,不远,但也不算太近,一个来小时的车程,足够谈不少话。据他所言,两人谈了诸多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和看法,然后我们社长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你和李谓交往这么多年,你这部(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作品应该要交给他吧?”就这么一句话,十月兄一回到广州就给我电话:“兄,你明天带合同过来(广东)省作协吧!”

当然,第二天我去他办公室时,依旧表达了花城社足够的诚意和尊重。我给了他一份空白合同,说:“兄,这些空白处你自己填吧!”大家都是极好的朋友,也大概了解彼此的性格,所以我们之间才会如此坦诚。
接下来的一切,基本上就是流程化且顺理成章的了,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我大抵知道十月兄为创作这部作品付出了多少。他开始创作这部作品时,正好是新冠疫情的开端,加上他多年的劳疾,创作过程中,他数次因身体原因叫了救护车。他和我说,他当时确实是把这个作品当作生命之书在书写。有此缘由,加上我看了初稿后,确实也喜欢得不行,我也是把这部作品当作编辑生涯最重要的一本图书来操作。
我和十月,都生于20世纪70年代初,正经的同龄人,正经的农村人,差不多同一时间段(他早我两年)来到广东。唯一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我俩闲聊时经常会提到的:他是中学肄业过来的,而我好歹是一个大专毕业生,来广东之前就有明确的目的地,也联系好了一份确切的工作,因此,我远没他所经历的那么多那么苦。但是他所经历过的看到过的听说过的,我也大多都经历过看到过或者听说过。
《不舍昼夜》这部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十月兄化身为王端午在讲故事说经历。这部作品写到的诸多事,我也亲身经历过或耳闻过不少——比如初次来广东时,坐几十个小时的车从故乡到异乡;比如初到火车站时的胆战心惊和茫然;比如卖猪崽;比如火车站遇上小偷;比如查暂居证;比如收容所;比如过深圳关;等等。这些,也正是我这数十年来所经历的所看到的生活。《不舍昼夜》这部作品确实让我做到了感同身受,无他,因为那就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生活!他是他,他也是我!说实话,有了这份感同身受,以及对这部作品发自内心的欢喜,在编辑这部作品时,我付出了前所未有的真心和真情:稿件的审读、开本的确定、装帧设计、封面封底的推荐语、用纸的选择、印制工艺的敲定、周边产品的定制,等等。当然,图书印刷出来后,也确实没让我们的用心白费。图书印制发行头几个月,我们收到和看到了全国各地圈内圈外人对这本书的诸多赞赏。那实在是一个图书编辑无上荣光、最幸福的时刻。

十月兄的多部重要作品,都经由我所在的花城社出版。2003年,那时候他还是一本深圳内刊的编外编辑。那时候,他陆陆续续在刊物上发表了几个作品,收获了一定程度的来自文学圈的认可,当然就想要更进一步,有了以文学立身的想法。于是,他找到几家出版社的投稿地址,海投了他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其中一份,投到了花城社。那时候我刚过一年实习期不久,初入行,正需要自由来稿操练,十月的那篇稿恰恰就到了我手头。就这样,两个无知无畏的人,就在QQ上商量怎么做这本书。后来再想起这段往事,我俩一致给这段时间定下了调:一个初出茅庐的作者与一个初出茅庐的编辑合作的第一本书。当然,那次合作最终的结果挺好的:十月兄凭着这部作品收获了第一个文学奖项———广东新人新作奖;第二个收获比第一个收获更为重要。我当时嫌十月兄的本名太土气,恐不利于日后成就作家声名,本着无知无畏的愣头青作派,建议他改名。恰好那时,他的文学梦正是最沸腾的时候,于是在QQ上发了一大堆与文学期刊相关的王姓名字:王花城、王当代、王收获、王人民、王十月、王芙蓉……我当时的想法也是极为简单:大作家大抵会有很多签名任务的,笔画多了写得太累,也不够酷,于是就往极简的挑,很快定下来用“王十月”作笔名。这名字定下来后,这么多年过去,反响似乎都是一片向好,几乎没人说这名取得不好。及至《不舍昼夜》这部作品,虽然我没问过十月兄,但我想,王端午这个名字,大抵多少也有些王十月这几个字的影响,至少,应该是颇有些许关联的!
《不舍昼夜》出版后,有人问王十月:主角王端午是否就是他本人?作品是不是他的自传?这部作品是不是他之前某部作品的延续?前两个问题,十月兄的官方回应是:文学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王端午是不是我,随君揣测。至于作品延续的问题,我与十月兄的看法不一:我因题材偏爱及对作品的喜欢,固执地把《不舍昼夜》当作《无碑》的续篇或延伸——与《不舍昼夜》相似,《无碑》也因为书写我太过熟悉的生活而深得我心,其中的老乌远比王端午活得通透;而十月兄则更倾向于认为,这部作品更接近他的另一部忏悔之书——《收脚印的人》。

编辑这个行当,说到底就是作家与读者之间的桥梁。做编辑这么多年,我以为,对我影响最大也最深的,是从前辈听来的两句话:其一,做编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特别是文学编辑,有看不完的免费小说,不光不要钱,还能挣工资;其二,编辑与作者之间最幸福的事,是编辑和作者两个人从青涩到专业,一起慢慢成长,如此,就是一件极幸运极幸福的事。当然,这次与十月兄去华东,和诸多朋友聊天时,我说:“我与十月兄确实是同步进入作家和编辑行业的,只是,这二十多年来,他是坐着小轿车飞速前行,而我是蹬着单车缓缓前行的。差距当然是越拉越远。好在,无论他超前了多远,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与他同时进入这个圈子的我!”
这样的纯粹与坦荡,其实就如同我们宣传推广《不舍昼夜》时最常提的一句话,也是我用作标题的这句话:愿你忠于自我,不舍昼夜!
同样,也愿我忠于自我,不舍昼夜!
(作者:李谓,花城出版社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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