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半个多月前,我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吹风的视频,那时便对这部讲述华侨与侨批的电影产生了好奇。直到真正坐在影院里,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自己是“全程流泪”——那不是你能忍住的眼泪,而是当你深深走进故事,共情如潮水一般涌来,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被一封封往来于山海之间的侨批打动。那些朴素的字句里,藏着最真挚的牵挂。我想起木生。他在泰国做着最苦的体力活,赚到的钱几乎全部寄回了家。他给妻子淑柔买过很贵的布料,自己却省吃俭用。而淑柔,守着那个家,守着三个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在暹罗,一个在唐山,隔着茫茫大海,思念却从未断过。一封封侨批漂洋过海,那些动人的情话,不只是纸上的温柔,更是他们爱情最坚贞的守护。给阿嬷的情书,是忠贞的守望。在这个信息爆炸、爱情有时如快餐的年代,那种“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感情,格外温暖人心。
▲《给阿嬷的情书》中的无米粿摊道具(广州华侨博物馆供图)
可命运终究太苦。木生因见义勇为坐了牢,后来又因见义勇为被害。他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淑柔收到的一封封“木生”的信和钱,却从未断过。那是南枝——木生在火中救出了她的父亲,她没有忘记这份恩情。在木生去世后,她以木生的名义,一封又一封,一年又一年,替木生继续往家里寄信、寄钱、寄希望。那不是欺骗,那是在绝境中替恩人撑起一个家;是异乡人之间,用命换来的情义;更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之间,最深沉的惺惺相惜。
淑柔和南枝都是女性。她们或许柔弱,却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用娇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尤其是南枝,她不但撑起了自己的家,也撑起了别人家的希望。她们隔着大海,从未谋面,却因为一场灾难、一次舍身的相救,因为同样的坚韧与善良,彼此撑起了对方的余生。
影片里有这样一幕,让人眼泪止不住地涌出——老年的南枝因年老痴呆几乎忘记了一切,却还在问:“咸猪肉收到了吗?好吃吗?好吃我再寄。”那是怎样的一种情义啊。她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了,却还记得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妹,记得要给她寄东西。那是华侨华人之间最深沉的守望相助,也是女性之间最动人的相惜——你懂我的苦,我懂你的难。
我也为那些在异乡彼此搀扶的小人物而动容。旅馆老板守着一个旧旅馆,收着整条街最便宜的房租;侨批局里,一个刚过番不久,还没赚到钱的年轻人,因为母亲病重而手足无措,周围的人掏出钱来,轻声说:“我也没多少,但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那些看似微小的善意,落在心上,却比海还重。

更让我动容的,是那个时代里,海外华侨对中华文化近乎倔强的守护。当时的泰国政府对华文学校采取高压统治政策,关闭学校,不允许华人孩子们学习自己的母语。因此,很多华侨靠着地下私塾,在暗处点亮一盏灯。电影里,木生让狄功在南枝的旅馆里教孩子们中文。南枝起初犹豫,她怕遭人举报,怕影响旅馆的营生。木生看着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不识文化,难道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吗?连汉字都不懂,哪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心里。是啊,那不是简单的识字断句,那是漂泊的游子在海外的根。他们或许衣衫褴褛,或许寄人篱下,但他们心里始终清楚——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语言和文字里藏着我祖先的土地。正是因为这份清醒,中华文化才能在异乡的土壤里,一代又一代,扎根生长,从不中断。我还被那些孩子清亮的读书声打动。在那些异国他乡的日子里,那带着乡音的琅琅书声,就是最温柔的希望,也是最坚定的回答。正因这份深植于心的文化根脉,我在2024年出访泰国时遇到很多华裔,他们会说流利的中文,过着传统的节日,吃着家乡的小吃。他们有的离开家乡很多年,有的更是生于异乡、长于他乡,却都会很骄傲地说:我是哪里人,我的阿公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来。这就是中华文化传承的力量。
电影最后,那些真实的侨批一封封呈现在银幕上,仿佛在轻声告诉我们——这些远渡重洋的华侨华人,牵挂的不仅仅是一个个小家,更是那片回不去的故土。他们将一腔爱国爱乡、情系桑梓的赤城,尽藏于一封封情书里。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