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鄠邑的街头巷尾,常能看见一个皮肤黝黑、身形敦实的身影,见了谁都先露出一口白牙笑,嗓门亮堂,老远就跟人打招呼。他本名邓超,跟荧幕上那位家喻户晓的影视演员同名同姓,可在长安这一片,没人叫他邓超,大伙都热络地喊他“黑娃”。
黑娃的根扎在沣河之畔的长安灵沼,那是三千年前镐京的故地。沣河水悠悠淌了几千年,岸边的黄土里埋着周秦汉唐的余温,连风里都裹着旧时光的墨香。黑娃打小在河堤上跑着长大,摸过沣河的水,捡过田埂上带着纹路的碎瓦当,这片沉淀了数千年文化的土地,没教给他多少晦涩的大道理,却悄悄给了他一身接地气的灵气。
念书时黑娃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优等生,可骨子里对“美”的热爱却藏不住。他爱扛着相机到处转,沣河的春柳、终南的秋云,路边晒太阳的老汉、巷口追蝴蝶的娃,都能被他镜头拍出鲜活的劲儿。后来跟朋友凑在一起拍情景剧,他往镜头前一站,憨直的劲儿刚好贴合角色,尤其是跟女娃搭档演市井小故事,表情动作自然得像从生活里直接抠出来的,一点不生硬,常把身边人逗得直乐。
玩着玩着,黑娃又迷上了书法。旁人看他一个憨乎乎的壮汉,拿起毛笔的样子却格外认真。他不满足于自己瞎琢磨,专门跑到西安城里报班求学,后来机缘巧合拜入书法名家遆高亮先生门下,一头扎进《好大王碑》的世界里。别人嫌这碑的字太“拙”,不够飘逸灵动,黑娃却偏偏爱那股厚重劲儿——就像他脚下的沣河黄土,不花哨,却沉得下心。寒来暑往,毛边纸写了一摞又一摞,腕力练得越来越稳,笔下的字也渐渐有了模样:横平竖直里带着朴拙的意趣,起笔收笔藏着不张扬的力道,后来竟一次次入选省市书法展,在圈子里渐渐有了名气。
更让人意外的是,没读过多少书的黑娃还爱提笔写两笔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沣河边长大的人最熟悉的大白话,写灵沼的老槐树,写茶馆里遇到的老友,写教孩子练字的日常,字里行间的亲切劲儿,像捧着一碗刚温好的茯茶,喝下去暖到胃里。他自己爱书法,也没忘了把这份爱好传给下一代,从小陪着一双儿女临帖磨墨,如今儿子顺利考上大学,写得一手好字,上小学的女儿也在笔墨熏陶里出落得灵秀懂事,走到哪都被人夸。
日子越过越红火,黑娃和媳妇一合计,在鄠邑开了家“驭道园”茶馆。木桌子、陶茶壶,墙上挂着自己写的书法,架上摆着朋友们送的字画,这里很快成了周边文人雅士、旧朋老友的聚集地。晴日里邀三五好友围坐,一杯热茶泡开,谈书法、聊摄影、说沣河岸边的老故事,时不时办一场小型雅集,墨香混着茶香,把寻常日子过出了几分悠然的诗意。
这个从灵沼田野里走出来的80后,没有耀眼的学历,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机遇,就凭着一股沣河黄土里长出来的憨直劲儿,爱一样就钻一样,走一步就稳一步,在鄠邑这片土地上,把寻常日子活出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他就像自己笔下的那幅字,不炫技、不张扬,拙朴里藏着热忱,厚重里满是烟火气,成了一道特别的、让人见了就觉得踏实的风景。
黑娃作品欣赏
作者简介
石侃之,追日楼主。读书好读百家,交友惟交君子。先务农,后文秘,再编辑,于教苑卸甲。挥毫,摄影,凑句,此一日之乐,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