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非常重视家庭,曾仕强教授指出,中国人传统的家庭观念根源,在于《易经》本身就是一个完整大家庭模型。八卦之中,以乾天、坤地代表父母,剩余六卦分出三男、三女;六十四卦里专门设有家人卦,通篇讲解家庭和睦、治家之道。
反观现代社会,离婚率逐年攀升,独生子女的教养难题也让无数家庭倍感头疼。那么家人卦能否指引我们经营婚姻、教育子女?今天我们跟随台湾师范大学曾仕强教授,一同品读《易经》与家庭的智慧。
《易经》把整个宇宙看作一个大家庭,这和中华文化内核深度绑定。纵观世界各个民族,我们中国人是最看重家庭的族群,这份观念传承至今未曾改变,也是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未曾中断的核心根源,这一切都源于我们根植血脉里的家庭观。乾为天,代表父亲;坤为地,代表母亲,古人用天地阴阳对应人间父母。乾坤之外六卦,三卦为男、三卦为女。易学有定论:阳卦多阴,阴卦多阳,爻象中阴爻数量多的为阳卦,阳爻数量多的为阴卦。
一父一母,搭配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标准的八口之家,是上古理想家庭范本。当然这套模型贴合古时人口环境,如今人口基数庞大,我们自然不可能养育多名子女。家中三子排行:长子、中子、少男;三女排行:长女、中女、少女。
坤卦初爻变阴爻,生成巽卦,为长女;坤卦中爻变阴爻,生成离卦,为中女;坤卦上爻变阴爻,生成兑卦,为少女。乾卦初爻变阳爻,生成震卦,为长男;乾卦中爻变阳爻,生成坎卦,为中男;乾卦上爻变阳爻,生成艮卦,为少男。
一对父母,三子三女,完整构成《易经》的家庭体系。
我们先思考一个问题:人奋斗一生,追求家庭富足?还是家财万贯?其实所有人真正渴求的,是家庭美满。何为美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家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境遇与难处,我的治家方式适配我家,不必照搬别人的模式,各家不必相互攀比。经营家庭,重中之重是家教、家风、代代相传的处世底线。这也是海外华侨无论漂泊多远,晚年一心归乡的根本原因。哪怕在外谋生清贫,回乡之后也会散尽随身财物,分给亲友邻里,正是家风刻在骨子里的温情。
儒家修身次第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很多人疑惑:仅仅管好自家,真的有能力治理国家吗?这里的“家”,绝非如今核心小家庭,而是大宗族。倘若一整个宗族上下数十上百人的矛盾、事务你都能妥善调和,才有资格参与治国理政。职场事业,本质是修炼个人声望的道场。我们在职场磨砺,核心是修身立德、涵养名望。受人敬重从来不是靠财富堆砌,百姓发自内心信服的,是有德望、有口碑、言行靠谱之人。所谓“有头有脸”,不是虚名,是长年累月修来的德行声望。宗族,就是家庭的延伸拓展,因此中国人格外看重同宗同源。一族之长、宗族族长,身负传承优良家风的重任;若能让宗族世代守正向善,积累深厚德行与声望,便能辅佐朝堂、安定一方,直至最终平天下。很多人混淆“一统天下”与“统一天下”,二者截然不同。中华文化从不追求武力吞并、强行统一全世界,我们推崇的是一统:以德行教化四方,万邦同心、各安其位,天下大同。而这套完整的家庭、人伦、家国逻辑,根基全在《易经》两大核心卦:乾坤父母卦、风火家人卦。
《易经》中有大有卦与同人卦,二者合起来即“大同”。世界只能走向大同,无法改变这一根本趋势。我们所追求的“求同存异”,正是大同之下允许轻重“小异”,故称“大同小异”。这意味着我们最终会四海一家,但每家仍有各自独特的家风背景,应当予以尊重,不可勉强他人与己相同。因此,教育子女时,不必让他们与邻里攀比,因为每家情况本就不同。
纵览世界四大古老文明——中国、埃及、罗马、印度,其中罗马早已湮灭。何以一个文化会消亡?若多读西方历史著作,会发现西方学者常以“不连续的时代”(discontinue)来描述其文明进程,即历史呈片段式中断。而中国历史则始终连续,从未断裂,虽历经起伏跌宕,但长远来看一贯相承。埃及与印度曾长期亡国,后来才努力复国;中国虽有兴衰,却从未彻底消亡。中华文化之所以绵延不绝,中国历史之所以在动荡中仍能延续,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易经》的智慧与浓厚的家庭观念支撑。
《易经》中的家人卦(风火家人,上巽下离)正说明了这一道理。风助火势,火越旺则风越劲,象征家和万事兴——长辈做好榜样,晚辈自然效仿。中国人最看重“身为家庭成员,即为家业承继”的观念,既然投身此家,便不可破坏其家风。上下一团和气,同心协力,便能维系家道,进而推及国家民族。除家人卦外,《易经》还有两卦专论感情与婚姻,即咸卦与恒卦。咸卦的“咸”字,即是“感”字去心,寓意无心之感,感情纯真才能长久。古人重视婚姻,并非如某些人所批评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门当户对”全无道理,事实上,天下父母极少会狠心牺牲儿女的幸福,他们多会谨慎考量。婚姻应经长期了解,培养感情。咸卦卦象为女上男下,表示男子应主动追求女子,女子不宜主动追求男子——因男追女隔山,女追男隔纱;凡女子主动追求的,婚姻往往难以持久。真正高明的做法,实为女子以智慧“钓”住男子,而非正面追逐。婚后则转入恒卦,象征长久。老一辈人少有离婚观念,因为头脑中从未存此念头;观念决定行为,一旦有离婚之念,迟早会离,反之则绝不离。夫妻争吵在所难免,但争吵不等于破裂,关键在于心中底线。咸卦之初,卦象上,女上男下,婚后则变为男上女下,这是自然之理。离婚对女性伤害更大,男子再娶容易,女子却多要抚养子女,衰老更快。女子属“七”,二七十四而天癸至,七七四十九而天癸竭;男子属“八”,二八十六而成熟,八八六十四仍有生育能力,故婚姻中男女本就不同,需格外警惕婚前,婚后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生方得美满。家庭和谐,需内外分工。家人卦外卦代表外,内卦代表内,男主外、女主内并非不平等,而是常态分工。若遇突发事件,让父亲躲于床下,则家中威信荡然无存。当然,也有武则天、花木兰等特例,亦受尊敬,但常态仍是父主外、母主内。卦象所示,父亲要“严”,母亲要“慈”,因母亲长期陪伴子女,慈爱为宜;父亲偶回家中,严厉则可立威。若父母共同讨好孩子,家庭规矩必毁。两者配合,互相不拆台。吃饭时,父亲可旁敲侧击,借他人事例引导孩子,而非直截了当训斥——孩子往往听不进正面说教,却对父母间的“私语”尤为敏感。利用此心理,以间接方式点拨,效果最佳。中国人警觉性高且自主性强,若强求改变,反而无效。家需有规矩。家人卦初九爻辞“闲有家”,其中“闲”字本义为门栓,引申为防范:一防闲杂之人,二防家人懒惰闲散,三防闲言碎语。立家规、设范围,让孩子懂得自我约束。教子失败,养子不教害己,养女不教则害人全家,择偶不当甚至殃及九代。婚姻大事不可全由子女自主,因其阅历不足,父母须事先防范,而非事后后悔。西方家庭像“有限公司”,子女十八岁即退股独立;中国家庭则是“无限公司”,血缘关系终其一生,无法登报断绝。因此,必须从小处培养节约与自律的习惯,例如用纸巾只取一张,若孩子随意浪费,便是败家之兆。父母的责任在于防微杜渐,着眼于子女的将来,此即中国家庭教育的核心。
综上,中华文明之所以生生不息,端赖《易经》的哲理与家庭观念的代代传承。家和则万事兴,家齐而后国治,此乃千古不易之理。现代人若能汲取古人智慧,重视家教、立规防范、夫妻配合,则幸福家庭可期,社会大同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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