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时义
大山脚下,有个小村庄叫靠山屯。村北头住着李老汉,独生女儿名叫翠苹。翠苹十岁那年母亲离世,此后便和父亲相依为命。一晃十年过去,翠苹长成模样周正的大姑娘,择偶只有一个要求:招上门女婿。后来,她嫁给了年长自己一岁的二柱。
婚后第一个春节将至,李老汉忽然一头栽倒在地。翠苹与二柱急忙送老人就医,检查结果是心血管严重狭窄,急需做心脏搭桥手术。
夫妻俩掏空全部积蓄,手术费还差一半。四处登门借钱,东拼西凑的钱款也只是杯水车薪。
二柱开口:“要不,去找你大舅碰碰运气?”
翠苹轻轻叹气:“大舅在村里素来精明,未必肯借。”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大舅的声音:“翠苹,听说你爸手术费还没凑齐?”
“是啊,正为此事发愁。”
“家里有难处怎么不跟大舅开口!三万块,我借给你。”大舅拍着胸脯说道。
翠苹连连道谢,可大舅话锋一转:“我想跟你们家互换房屋,你舅母打算去山坡养鸡。”
翠苹心生疑惑:“您家刚翻盖完新房,换我们这间老旧土屋,实在吃亏。”
“都是自家人,哪分什么吃亏占便宜。”大舅说得云淡风轻。
翠苹心头一暖,没有多想,当即签下换房协议。
手术费总算凑齐,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奈何世事难料,父亲术后没几日还是走了。翠苹哭得几度昏厥,一番折腾落得人财两空,可她心中毫无悔意,依旧记挂着乡里乡亲的帮扶,尤其感念大舅当初出手相助。
办完丧事,翠苹和二柱打定主意:欠下的钱,一定要一分不少还清。
过完年,二人简单收拾行囊,外出务工还债。
他们进了铁路工程队。二柱更换枕木,翠苹筛运石子,皆是又苦又重的体力活。白日烈日当头暴晒,夜晚蚊虫成群叮咬。翠苹原本白净的脸颊晒得黝黑,手掌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二柱常年赤膊干活,浑身黝黑,活像炭人。
整整一年,夫妻俩咬牙硬扛了下来。
春节前夕,二人揣着血汗换来的积蓄返乡。先挨家挨户归还乡亲们的欠款,登门道谢,最后去往大舅家中,打算还清三万本金,再多添五千元当作利息。
可走到村口,两人瞬间怔住。
从前自家那间老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崭新的公路。
一旁放羊的老街坊长叹一口气,道出实情:
“你们搬走没多久,这片就赶上征地动迁。
你大舅凭着换来的老宅,拿到一百多万拆迁补偿款啊……”
作者简介:
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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