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盖吉忠
时光匆匆流转,岁月漫作沉沙。往昔旧事恰似流星划破苍茫长空,倏忽掠过,转瞬消散。静下心来回望来路,过往点滴如一幅温润画卷,在心底徐徐铺展,于脑海中辗转萦绕,叩醒尘封已久的回忆,撩动心底对年少美好岁月的绵绵念想。
记忆翻涌,回到1973年8月新学期开学那日。清晨暖阳融融,草木繁茂葱郁,我满心欢喜,揣着对校园生活的憧憬与向往,背上书本,跟着一众伙伴蹦蹦跳跳去往学校。校舍坐落在村子中央,是三间土坯草房,久经风雨寒暑的打磨侵蚀,门窗早已斑驳破损。踏入教室,中间以柳条编织的栅栏隔开空间,分出东西两间屋子:东侧安置一二年级,由一位老师复式授课;西侧便是三年级的课堂。望着朴素简陋的校舍、一张张陌生的同窗面孔,再对老师略显严肃生疏的神情,一股沉闷压抑漫上心头。百般思绪在胸中纠缠,现实里的校园,与我心中描摹的模样相去甚远,满心憧憬的美好幻想,顷刻间破灭,消散得干干净净。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教师衣着整洁、仪态端正,郑重开口:“从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小学生,要恪守规矩、严于律己,往后遇到难处或是有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姓李,大家叫我李老师便可以。”我听着这番叮嘱,似懂非懂。心里暗自嘀咕:老师规矩这般严苛,不如明天不来上学了,在家无拘无束自在玩耍,反倒快活惬意。
第二天吃完早饭,眼看快要到上学的时间,我依旧赖在家里不肯动身。妈妈走出来,见我不情愿上学,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背着书包去上学吧,还在磨蹭什么呢?”听完妈妈这番话,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意,于是拎起书包大步朝着学校走去。
上课了,李老师带着我们数数,从一数到二十。我顺利完成了数数,得到了老师的肯定与表扬,心里满是欢喜。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渐渐对学习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在各科文化课上愈发得心应手,成绩也常常名列前茅。
李老师授课严谨认真,但凡有不懂知识点的同学,她都会留下来课后辅导,耐心带着大家巩固练习。我在一年级的学习生活充实又踏实,我们就读的学校,是村里小学的一个教学点。彼时李老师教学一丝不苟,讲课条理清晰、重难点突出,把知识点讲解得扎实透彻,让同学们学懂练熟,很少有搞不懂的内容。我们跟着李老师,在这所乡村小学里稳步成长。给我们带来深刻印象的,还有体育课。体育课上一遍遍跑步操练,操场上总有奔跑的身影;有时上晨读课,老师手中攥着一根粉笔,书写美好的未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语文课。李老师讲课幽默风趣,又富有生活气息,特别是炎炎夏日,他讲的课总能让我们一点儿也不困,更不会觉得厌倦。
记得语文练习册上有一道看图说话题:图上画着一位农民赶着马车,车上装满了翠绿的黄瓜,还有一根黄瓜掉在了地上。这时,正好有一群小学生路过,其中一个学生捡起来交给了农民伯伯,受到了农民伯伯的表扬。
李老师问我们:“你们遇到这件事会怎么办?”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捡起来,交给农民伯伯。”李老师高兴地笑了,说要做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捡到东西要还给失主。从李老师身上,我们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会了怎样做人。李老师的言传身教一直影响着我,我一直以他为榜样,学做正直的人。
李老师不但课讲得好,而且写得一手好字。他一有闲暇时间,就教我们书法,教我们写一手好字。在他的影响下,我们班的同学写字都十分规范,也得到了家长的认可与好评。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偏远的农村物资匮乏,连专职的音体教师都少有。李老师既要教我们数学、语文,又要兼任音乐老师。我至今清晰记得他教过的一首首歌曲,不少旋律我如今仍能完整哼唱,那些优美的调子,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响——《学习雷锋好榜样》《我是公社小社员》……这些带着时代印记的歌,像灯一样指引着我、温暖着我,伴我沿着正路前行。
半个多世纪倏忽而过,上学时的桩桩往事,仍清晰如昨。李老师是无数农村教师的缩影,他身上“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奉献精神,永远熠熠生辉。
注:李老师就是现已退休的李国辉,如今他已七十多岁了,身体健朗,现生活在庆安县城。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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