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本豪 朗诵:刘晴
编辑:杨建松
当六月的日历撕到第五页时,武汉已经提前进入了火炉模式。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泛白的天空,手中的天气预报APP显示后天最高气温将达到37℃。这个数字像一根尖刺,扎在我这个考生家长的心头——女儿陈娟的考场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式吊扇悬在教室上方,去年检修时我还看见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妻子凌晨四点就醒了,她在厨房轻手轻脚地热着豆浆,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了水珠。我望着她浮肿的眼袋,想起大儿子少飞高考时,她也是这样整夜辗转反侧。不同于儿子当年干脆利落的“你们别来”,女儿从上周就开始每天三个电话确认:“妈妈真的会来校陪考吧?”这种依赖让我们既心疼又担忧。

洪山高中考点附近的宾馆,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订空。少飞骑着共享单车跑遍方圆三公里,最后在雄楚大道侧巷,找到一家新装修的连锁酒店。“标准间都满了,现在只剩有商务套间。”他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等会在客厅,妹妹中午能躺着休息就行。”我听见背景音里前台报价的声音:单日房费相当于我出差时五天的住宿标准。

在收拾行李时,女儿执意要带她的小熊玩偶。“就放在书包最底层,我不拿出来。”她低头摆弄熊耳朵的样子,让我想起三年前送她去私立高中寄宿的场景。那所东湖边的学校以小班教学著称,26人的教室里装着全景监控,班主任每周都会发来女儿晨读的视频。此刻书桌上的模拟考卷还摊开着,数学最后一题的红叉格外刺眼——这道题她在周测时明明做对过。

我在给女儿整理文具时,抽屉里滑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第一页贴着她小学的毕业照,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在人群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往后翻是她初中获得演讲比赛冠军的照片,那时候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不定。青春期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把这个曾经开朗的孩子变成了易碎的玻璃人。
“爸爸还记得初二那年?”我突然说起往事,“期中考试你忘了带准考证,在考场外哭得喘不上气。”女儿的手指绞在一起:“后来是监考老师撑伞带我去教务处开的证明。”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时会议刚进行到一半。后来我在育儿日记里写道:“女儿需要的不只是物质保障,更是危急时刻触手可及的依靠。”

7号清晨的雨来得恰到好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妻子撑伞送女儿进考场的背影,手机突然震动——是班级群里家长转发的“状元早餐”食谱:一根油条两颗鸡蛋。这个流传了几十年的老梗让群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每场考试结束后的四十分钟是最难熬的。妻子严格遵守“考完不问”的禁忌,只在酒店用微波炉热好煲汤。我通过外卖APP远程给他们点了清蒸鲈鱼,备注写着:“不要辣椒,考生餐。”配送员发来照片时,我看见餐盒旁边摆着女儿的小熊,它穿着妻子手缝的“金榜题名”的红马甲。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时,我正在菜场挑拣女儿最爱吃的藕带。卖菜的大婶听说我是考生家长,硬塞给我一把新鲜的紫苏:“给孩子炖汤压惊。”厨房里,高压锅噗噗冒着热气,灶台上摆着准备好的八道菜——这个数字是妻子特意嘱咐的,取“八”的吉利谐音。
六点一刻,电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女儿进门时脸色苍白,校服后背有些深色的汗渍。我假装没看见她红肿的眼皮,转身去盛早已晾好的绿豆汤。妻子悄悄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这是女儿考前我们约定的暗号——“正常发挥”。

晚宴上,八十二岁的老母亲从老家赶来,她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红布包:“这是奶奶去归元寺求的文昌符。”在大姑带来的双层蛋糕上,巧克力牌上写着“人生新起点”。当我举起果汁杯时,注意到女儿左手腕上还贴着考场条形码,像一枚特别的勋章。
“不管结果如何,”我碰了碰女儿的杯子,“爸爸高兴你完整地走完了这段征程。”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洗刷着盛夏的燥热。妻子收拾碗筷时竟然哼起了歌,是女儿小时候最爱的摇篮曲。这一刻我突然明白,高考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我们共同穿越的一场季风——经过暴雨的洗礼,家的屋檐才会显得更加温暖。

作者:陈本豪,中国作协会员,武汉音协会员,籍贯武汉江夏。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纪实文学集七部。长篇纪实文学《京剧谭门》全四卷,被列入2019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荣获第八届湖北文学奖。

朗诵:刘晴,网名水玲珑,朗诵爱好者,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成员,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团员,省朗协辅山雅苑工作部成员。用我的声音祝福你,用我的讲述陪伴你!

编辑: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阅读量已逾两亿三千多万。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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