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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岁月里
读懂赵锦儿的苦与甜
王慧仙
2014年我突发耳鸣,那一夜,双耳里像烧着一团大火,轰轰隆隆响个不停,转天我就赶去医院看病,大夫做完仪器检查,开口说:“耳神经坏了。”从此我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敢和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闲聊说话,不管是打电话还是视频,我都发怵——就怕听不清内容说错话,张冠李戴惹得旁人发笑,自己不光下不来台,更是陷在难言的痛苦里拔不出来……
有一回我从女儿在北京住的小区往家走,迎面走来四五位女士,其中一位开口问了我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站在原地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另一个女士扯着同伴说:“走走走,问那半聋不哑的人干什么。”她的声音大得刺耳,我清清楚楚听见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翻着无数话想说:别笑,谁都免不了有这一天,你能保证自己和家人一辈子不生病吗?可她们说说笑笑早就走远了,这话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那天我回到家,整整一天都陷在痛苦里,只想着死了才好,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可我忽然想起妈妈生前教我的那句话:“猪死在自己窝里,谁也不知道疼,遭罪的终究是自己。”妈妈当年千辛万苦供我读书,才让我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现在我领着养老金,还能帮衬在农村生活的弟弟妹妹,要是大限没到就自寻短见,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妈妈啊!
再转念想想,耳朵听不见,总比眼睛看不见要好,不耽误帮儿女做家务,带孙儿孙女,日常行动也都不受影响。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少看手机,只看看书报,这几年来,手机上的那些短剧,我半个字都没看过。
最近听好友说:“手机上有篇写赵锦儿的文章,故事先苦后甜,可太吸引人了,我挤着零碎时间都在追更。”许是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触,我也忍不住好奇,想瞧瞧这姑娘吃过多少苦,后来又熬出了怎样的甜。结果这一翻开就放不开手,如今我都已经看到第一百八十九章了。
赵锦儿早年丧母,靠单亲父亲拉扯长大,八岁那年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叔叔婶婶照料。哪成想婶婶既懒惰又刻毒,所有家务活全压在小小的赵锦儿身上——擦扫洗刷、烧火做饭、浆洗衣服全是她的活,还整日挑三拣四,不是说这没做好,就是骂那没做对,动辄打骂。下地干农活、上山拾柴、圈舍喂猪,全得赵锦儿动手。家里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婶婶就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说她命硬克死父母,是个扫把星,巴不得早早把她撵出去……
刚巧那会儿,小儿村秦家的三公子咳得厉害,久治不愈,家人都以为他得了痨病。秦老夫人——也就是三公子的奶奶——为了给孙子冲喜治病,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八两棺材本,托人给孙子说姑娘冲喜。赵锦儿的婶婶一听到消息,哪管男方得了痨病常年卧床,也不顾叔叔反对,自作主张就把十四岁的赵锦儿卖给了秦家久病的三公子做童养媳。
赵锦儿到了秦家,从不声张,只是闷头做事,扫院子、洗衣服、劈柴烧火,但凡看见脏活累活,都一声不吭地抢着做。没过几天,秦老夫人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转头对尖酸嘴碎的当家大儿媳王风英说:“我那八两棺材本没白花,买来的这个女娃勤快得很,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有秦老夫人护着赵锦儿,秦家上下都对她颇为善待,唯独小姑秦珍珠,听了一个从鹿儿村嫁去小儿村的姑娘说赵锦儿是扫把星,便对赵锦儿不理不睬,还处处给她为难。
没过多久,一件事让赵锦儿更快融进了秦家:猎人打下的大雁正巧落在赵锦儿身旁,她拿回去给了秦家,全家人好好打了一顿牙祭。一来二去,赵锦儿和秦家人都熟络了,见秦老夫人确实疼爱自己,她便大着胆子说,自己要给童养媳相公治痨病。秦老夫人一开始十分惊讶,一个十四岁老实巴交的村姑,居然还能治自己孙儿缠了许久的重病?惊讶过后,只剩满心欢喜。
赵锦儿先是羞答答给她的童养媳相公秦慕修把脉,确定他得的不是治不好的绝症,只是肺部的病症,便自己开了药方。秦老夫人半信半疑,还是拿了银子支持她买药。赵锦儿自己开方、亲自抓药、守着熬药,喂相公吃药,将他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第一个疗程结束,秦慕修就不再断断续续咳个不停,还能下床吃饭了。秦家众人又惊又喜:镇上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居然被一个十四岁的村姑一个疗程就治出了效果,家里还平白多了个不花钱的大夫。赵锦儿看出全家人眼中怀疑又不解的目光,便坦诚讲出了自己懂一点医术的来历。
赵锦儿的父亲是赤脚医生,因为家中无人照看,把赵锦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每次出诊都会带上赵锦儿。到了病人家中,父亲先给病人把脉,赵锦儿便在一旁静静看着。把完脉,父亲就开好处方,细细吩咐病人家属买药、煎药的法子,还有服药的种种注意事项。回家路上,赵锦儿按捺不住好奇问父亲:“为什么看病要按住病人的手腕那么久呀?”父亲见赵锦儿问得认真,便认认真真给赵锦儿讲解起来。“按住病人手腕就是把脉,要通过感受手腕处动脉的搏动特征,判断病人气血的盛衰、脏腑的功能状态,以及病症的具体情况,这是诊病最核心的诊断手段。”
这是父亲第一次给赵锦儿讲把脉,赵锦儿听得模模糊糊似懂非懂,后来赵锦儿天天给自己摸脉,只感觉到手腕处的脉搏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摸不出别的门道,便又去问父亲。父亲总不厌其烦地给赵锦儿讲解,每次出诊结束,回家路上都会给赵锦儿讲不同病症的差别、不同治法的道理,有空就教赵锦儿认字,写药材的名称。可惜父亲去世得太早,赵锦儿只学了点皮毛。父亲走后,婶婶一天到晚给赵锦儿安排活计,赵锦儿既没有时间再学,也没人教导,久而久之就都忘了。赵锦儿嫁到秦家后,见相公咳嗽得厉害,便凭着回忆想起父亲当年教赵锦儿的把脉、治病的整套法子,试着给相公调理治疗。
还有一回更顺利的经历:那回赵锦儿去泉州郡的路上,碰到一户富豪人家的少夫人要临盆,疼得上气不接下气。赵锦儿得知消息,连忙从自己的驴车上下来,对那家仆人说:“让我进去看看吧?”仆人还在犹豫,车上的少夫人已经大喊:“快救救我!”赵锦儿上车给她把过脉,立刻吩咐仆人把少夫人从后背扶起来托着,我亲手按压腹部帮忙理顺产道,没一会儿孩子就生下来了,少夫人当时撑着劲儿说:“这下我们母子都平安了。”连忙让仆人拿银子谢赵锦儿,赵锦儿推辞不收,只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后来那家人带着银子和重礼找上门来,少夫人还执意要和赵锦儿结拜姐妹,那日富豪家的马车停在秦家门口,村里的人都围着想瞧新鲜,个个满心羡慕。
老话说“瓜熟蒂落”,这个少夫人半路生子的事,也勾起了我自己的回忆。我生头胎的时候,去医院也要翻过一座大山,眼看就要上山的时候孩子就生了,村里人给我儿子起了小名叫“路山宝”,又叫“跟路来子”,我嫌名字太土气,就给儿子另起了名字,叫剑锋,寓意是宝剑随身,什么都不怕。后来我还给当时陪着我的两位大娘、赶驴车的婶婶都送了厚重的谢礼。
赵锦儿在秦家很受全家人的疼爱,尤其是丈夫秦慕修,病好之后更是时时刻刻陪着赵锦儿,一步都不肯离开,就怕赵锦儿在家受委屈。
秦慕修的表妹章诗诗从小就爱慕他,得知表哥娶了赵锦儿这个村姑做媳妇,就借着回姥姥家的由头,时时刻刻处处给赵锦儿找茬为难,还放话一定要把秦慕修抢回去。章诗诗的母亲宠爱女儿,放话只要章诗诗能在一个月内让秦慕修回心转意,就把她嫁给秦慕修,否则就要把她嫁给二表哥秦鹏。章诗诗为了能嫁给秦慕修,特意去泉州郡花银子买通了当地富春楼的人,又让大舅妈的女儿秦珍珠去哄骗赵锦儿,说带赵锦儿去泉州郡买衣服。赵锦儿一向老实,就跟着她们去了。到了泉州郡章诗诗和富春楼的人约好的地方,章诗诗拉着秦珍珠说去厕所,让赵锦儿在原地等着,赵锦儿傻乎乎等的时候,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上来就拉赵锦儿走,赵锦儿拼命反抗,可力气差距太大,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温文尔雅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冲出来打走了那两个人,赵锦儿这才得救。
秦慕修得知这件事之后,当即就判断出这是章诗诗为了除掉我、取而代之做出来的伤天害理的事,从此之后时时刻刻提防章诗诗,寸步不离守着赵锦儿保护赵锦儿,还让他的同窗好友去查证章诗诗的所作所为。
如今赵锦儿的故事还在纸上铺展,我看着她凭着一身韧劲和仁心,在秦家稳稳扎下根,被丈夫疼惜、被全家珍视,那些早年吃过的苦,早被日子酿成了蜜。合上书页时,窗外的阳光正落在桌角的报纸上,我忽然不再为耳里的轰鸣心烦。赵锦儿能从泥里长出花来,我又何必困在一时的失意里?往后的日子,我要像她那样,把每一件小事做好,陪着孙儿读儿歌,帮女儿择菜做饭,让无声的岁月,也浸满甜香。毕竟,苦过之后,总有光来。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