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124集 痛苦抉择
张宁/甘肃
只听大喇叭里传出李副主任的声音:“将坏分子捆好押上台来。”
话音一落,一个民兵手里提着大拇指粗的一根绳子过去,战奎协助这个民兵将绳子往一个“坏分子”脖子上一套,然后从胳膊绕了两圈,两个人用膝盖顶住“坏分子”,把绳子用力一拉,瞬间,这个瘦弱的“坏分子”身体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捆作一团。
战奎用力太猛,险些把这名“坏分子”拉倒。战奎呵斥和他配合的民兵:“使点劲,拉紧点。”
两个人又同时把脚往“坏分子”身上一蹬,像捆稻草一样,使劲一拉。
只听一声惨叫:“妈呀!”这名“坏分子”应声倒下,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战奎拽着领口把这名“坏分子”提了起来。
“坏分子”痛得哇哇大叫:“妈呀,勒死我了,求您了,轻点,轻点!”
战奎骂道:“你再乱喊乱叫,我勒死你。”
说着,战奎像拎小鸡一样将这名“坏分子”拖到主席台侧面。
其他四名“坏分子”被战奎如法炮制,一个接一个地捆绑拖拉到台上。
这恐怖的场面,秀秀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吓得闭上了双眼。
战奎带领民兵将“坏分子”们捆绑完毕,上到主席台坐下。
五个“坏分子”个个像被扎绑的待宰羔羊,战战兢兢地瑟缩在台子上。中间一个实在站不住了,身子一歪便跌倒在地。战奎过去将他狠狠地踩了两脚,又拉起来弓腰站着。台下的群众都看得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秀秀在台下被战奎的暴行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想到战奎会是这样的残忍!
“坏分子”被民兵拖拉着一字形排开站好后,接着是揭发批判“坏分子”的罪行。
第一个被批判的是公社收购站的一名收购员。这个收购员在收购农民上缴生猪时,给一个相好的走了后门:本来按收购的标准,每头生猪不能低于一百五十斤才能收购,可这个相好的猪只有一百四十八斤,缺了二斤不达标。收购员等其他缴猪人走完后,徇私情将相好的猪收了。最后被人发现检举出来,将他定为流氓分子。
第二个是公社电管所的一名司机。他将公家车的汽油,给他的相好偷偷灌了一白酒瓶,用来给打火机添油,被人发现后定为贪污分子。
第三个是供销社的一名售货员,私自将统销的化肥,偷偷地卖给自己相好的一袋。
第四个是巧巧生产队的李扁头。因为晚上去调戏巧巧,逼死了天保,这是个最大的刑事案件。
剩下的一个是离公社较远的一个生产队会计,晚上趁人家的丈夫不在家,偷偷地背了一提包毛桃,溜进了人家媳妇的窑里,结果被人家媳妇的老公公发现了。
多亏这小子跑得快,不然就会被那老公公给打断了腿。
至于狗娃的罪名就是为了霸占巧巧,故意让窑把天保的腿给砸断,想趁机霸占巧巧;另外狗娃还不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打庄骂社,偷偷地卖猪羊下水搞投机倒把。
在这些真假难辨的“坏分子”中,其他人的罪行都比较单一。狗娃的问题应该是最为严重的,他身上背的有四项罪名:地痞流氓罪、投机倒把罪、破坏革命成果罪、“五类分子”的孝子贤孙罪。
虽然狗娃今天没有被捆绑上台,但狗娃生产队的队长张有理声情并茂地揭发了狗娃的罪行,让不明真相的人都对狗娃恨得咬牙切齿。
发言过后,大会基本进入了尾声,最后是领导讲话。
公社革委会苟主任讲道:“广大社员同志们,地主阶级、反革命分子被打倒和镇压后,还有一小撮资产阶级的毒瘤隐藏在人民群众中,这些跳梁小丑,来破坏‘大革命’的胜利果实,妄图复辟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这一小撮阶级敌人,他们的破坏活动丝毫没有停止。今天我们通过这个批斗会,可以清楚地认识到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发现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这些坏分子,不是蒋家王朝,不是地主和资本家。但是,他们是蜕化变质分子,是隐藏在人民群众内部捣乱和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流氓分子。他们的蜕化变质,使我们革命斗争的形势更复杂,更严峻,这是我们所不能容忍的。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今天这些资产阶级的新动向迫不及待地暴露出来,污染我们的环境,腐蚀我们的精神,这是阶级敌人的本性所决定的,他们是非跳出来不可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高度警惕,紧绷‘大革命’这根弦,深挖痛批这些反动派的新生力量,将地痞流氓消灭在萌芽状态……”
批斗会开得惊心动魄,让人唏嘘不已!
会议临近结束时,秀秀忍受不住心跳肉痛的精神折磨,她也没给父亲打招呼,就一个人挤出了人群,低着头、流着泪,默默地离开了会场。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人在街道上走动。
秀秀心情沉重地走在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思绪万千。她脑子里全是今天批斗会现场捆人的恐怖印象。她为狗娃捏了一把汗,她庆幸狗娃没有在现场。
如果秀秀亲眼看见她的狗娃哥这样被捆绑践踏,她当场就会晕过去,甚至会发疯。
眼下,秀秀面临着一个痛苦而艰难的选择。对于她这样一个善良而视贞洁为生命的姑娘来说,战奎已经玷污了她的身子,她再也不配把她的爱情献给她心爱的狗娃哥了。
秀秀心里矛盾极了,脑子里乱作一团。
尤其是听了会上张有理揭发狗娃的发言,让她更加为狗娃担惊受怕。
她咬紧牙关,痛苦而绝望地叹息道:狗娃哥,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嫁给你了,我现在的身子好脏,我别无选择,请你原谅我!如果我真的嫁给你,战奎这个魔鬼是不会放过你的。与其让你和我一起受罪,还不如让我一个人去担当,或许这样对你会更好一些……
为了保护狗娃今后的安宁,秀秀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未来,决定嫁给战奎。秀秀认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全力地保护好她的狗娃哥,她的狗娃哥也才能安全地生存下去……
秀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秀秀扑倒在炕上大哭了起来!
秀秀的母亲以为出了啥事,赶忙过来问:“秀秀,你怎么啦?你不是好好地开会去了吗,怎么哭着回来了?”
秀秀趴在炕上只是一个劲地哭,想要用这哭声和泪水来宣泄自己心底的愤怒和痛苦。
自从战奎做下这造孽的事后,秀秀就时不时莫名其妙地大哭或者默默地流泪。秀秀的母亲知道秀秀心里难受憋屈,所以也不说话,只是心疼地站在秀秀的身边,一言不发,让秀秀以哭声来发泄怨恨和痛苦。
秀秀哭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抱住母亲说道:“妈,我也不怨你了,这都是命。
我决定嫁给战奎了。”
秀秀的话让母亲大为吃惊!
自从李凤仙给秀秀介绍战奎以来,秀秀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嫁给战奎这样的话,即使战奎糟蹋了她的身子,她也没有松过口。
但现在,秀秀突然说要嫁给战奎,这让秀秀的母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以为秀秀今天在批斗会上受了啥刺激,昏了头,才说出这话。
尽管秀秀的话让母亲觉得突然,可在秀秀的母亲看来,这婚事秀秀迟早是会答应的。但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同意了。
秀秀的母亲认为,战奎已经糟蹋了秀秀,秀秀不嫁给战奎还能嫁给谁呢?她以自己的婚姻观念来推断秀秀的内心。
秀秀的母亲把秀秀抱在怀里,心里既内疚又心疼。秀秀像小时候一样把脸贴在母亲的胸前,只是一味地哭!
秀秀的母亲理了理秀秀凌乱的头发,说道:“秀,妈也心疼你,你想开了就好。
只要你嫁给战奎,这一切事情就和没有发生一样,啥事都过去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一辈子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战奎家里条件不错,穿衣吃饭不成问题。妈也知道你心里有狗娃,容不得其他人。可你们也没有这个缘分啊!婚姻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谁也扭转不过命运。爱是个啥东西?谁也说不清。你结了婚以后,有吃有喝,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爱与不爱,时间长了就都一样了。妈是过来人,懂得这些道理的。”
“妈,您啥都别说了,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您和我爸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们,我就不会变卦。现在我心冷得很,您也不用再劝我。您和我爸商量,随便选个日子我就结婚。”说着,秀秀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秀秀的母亲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和你爸商量一下,选个黄道吉日,把我女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要比村里任何女子出嫁都要热闹风光。我和你爸商量好后,再去找李凤仙,让她给战奎的父母说一声,商量一下结婚的日子。最好在过年之前,把你的喜事给办了。你现在这样子,整天哭哭啼啼的,妈心里也难受。”
秀秀在痛苦彷徨中挣扎,终于身陷泥潭,做出了让父母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而自己心里如雨花石一般绚丽美好的爱情大厦,也随之轰然倒塌。
秀秀痛苦而绝望地叹了一口气,泪水飞溅,心里默念着:对不起!狗娃哥,此生我们无缘做夫妻了!愿你找到一个爱你的好姑娘,好好地过日子吧……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现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江山文学》签约作家,《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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