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之年的悄然蜕变
七十岁,古稀。从前的人念这两个字,总带着一点尘埃落定的意味——该歇了,该退了,该把自己安安静静放进摇椅里,等日子慢慢流尽。可真当我推开这扇门,晨光扑面而来,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稳稳的力量。
很自然地想起那句话:“有人问:为什么我坚持了很久,却没有明显的变化?答案是:有些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这话,我懂。
回头看去,这一生做过的最长久的事,无非两件:打拳,写作。太极拳打了十二年,写作也持续了十二年。当初开始时,并没有发什么宏愿。打拳,不过是想让这副日渐老去的筋骨,慢一点生锈;写作,不过是心里攒了太多的话,想给自己的灵魂寻一个出口。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子,每天站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大厅,缓缓起势;每天往书桌的灯影里一坐,面对空白的纸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凿——这一切,似乎从没在某一刻给过我什么惊天动地的回报。拳架还是那套拳架,文章也从未被多少人读过。年轻时或许会焦躁:这样一日一日地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岁月终究是最好的先生。他用这十二个春秋,在我心上刻下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大树,从不曾在一日之内参天;水滴石穿,靠的也从来不是某一瞬间的爆发。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比如打拳。起初只觉得腿酸,招式难记,“松腰沉胯”四个字,怎么也落不到身上。可十二年过去,某个清晨,野马分鬃的瞬间,忽然感到一股气从脚底升起,绵绵地、稳稳地,穿过腰脊,贯到指尖。那一刻我才明白,十二年的晨光,并没有让白发变回青丝,却让这副身躯里,悄悄住进了一团和气。打完拳,静静收势站立的那一刻,仿佛一棵老树,根扎得深深的,枝却柔软得能随着气息轻摆。
比如写作。起初也免不了绞尽脑汁,想写出漂亮的句子,想被人看见。可十二年,写着写着,那些浮华的念头竟像秋叶一样,一片一片地落了。剩下的,是每天傍晚坐在灯下,与自己的内心安安静静地对坐。写作不再是表演,而成了一种呼吸——那些年轻时走过的路、咽下的苦、爱过的人、想透的道理,不知不觉间,都在这日复一日的书写中,被梳理成生命的秩序。它们并不喧哗,却一天天、一寸寸,垒成了我晚年最厚实的底气。
最动人的,还是那一句:“不必急着惊艳所有人,先安顿好自己的内心,一步一步往前走。”古稀之年,恰恰是这种心境的极致。打拳时,我不再计较哪一招比旁人漂亮;写作时,我不再盘算哪一篇能换来喝彩。我们终于学会了,把时间当作朋友,把坚持活成底色。
总有人问,老了还有什么可盼的呢?我只是笑着告诉他:当你把一件事做了十二年,你就会懂——那十二年里,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和深夜,都在你浑然不觉的时候,悄悄改变着你的筋骨,你的心性,你面对余生所有风雨的姿态。曾经觉得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沟壑,如今看来,不过是路上的一道浅溪;曾经觉得遥遥无期的安宁,不知不觉间,已成了窗外那一片云淡风轻。
古人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古稀之年的我,筋骨或许早已不如壮年,可心底那一点韧劲与从容,却像被岁月淬过的刃,愈老愈有静气。这得益于十二年的拳,让我接住了这副老去的身躯;得益于十二年的写作,让我安顿了这颗不肯荒芜的心。
在漫长而无声的坚持中悄然蜕变——这,便是我七十二岁的年纪,交还给自己,也交给岁月的,最好的答卷。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