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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日(散文)
文/田绿洲
7月15日,“入伏”两个字就撞进眼里。这一天的日头,和此前几十天的夏都不一样——它不再是慢悠悠晒透柳树叶的软热,而是带着一种沉实的、铺天盖地的力道,从清晨六点就稳稳当当落在石河子的柏油路上,把昨夜残留的最后一点夜凉,蒸得无影无踪。
天刚亮透,小区门口的老西瓜车就支起来了。卖瓜的维吾尔族中年汉子把半车西瓜浸在刚从机井里抽上来的凉水里,铁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路过的人弯腰挑瓜,指尖刚碰到浸在水里的瓜皮,就先打了个清爽的寒颤。卖瓜人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脆响,沙瓤的红汁顺着瓜皮的纹路往下淌,咬一口,甜意在舌尖炸开,连后颈刚冒出来的细汗,瞬间就缩了回去。
城郊的棉田早早就醒了。职工们握着锄头的手沾着晨露,要赶在日头爬到天顶前,把垄沟里冒头的杂草清干净。入伏是捂庄稼的日子,棉桃要趁着这几十天的暑气,铆着劲往大长,每一寸阳光都不能浪费。等日头真的烈起来,大家就聚到田埂边那棵老榆树下,搪瓷缸子里的茯茶晾得温温的,就着刚摘的西红柿咬一口,酸汁混着茶香,把满身的乏意都冲得干干净净。
正午的小城特别安静。平日里绕着路灯杆飞的麻雀,都躲到了墙根的阴影里,连青蛙的叫声都慢了半拍,拖得长长的,像老收音机里慢放的老歌。妻子在厨房里擀面条,案板上的面团醒得软乎乎的,擀出来的薄面片放在竹帘上,刀一过就成了匀细的长条。煮好的面条直接捞进凉水盆里,捞出来的面条拌上黄瓜丝、油泼辣子,再浇一勺蒜汁,凉丝丝的面滑进喉咙,连窗外的热浪都好像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最让人盼的,是入伏日来的雷阵雨。乌云从天山后面翻涌着漫过来,没半个钟头就把整座城的日头全遮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楼房的屋顶上,溅起的水沫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戈壁泥土的清香气。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半个钟头就收了势,天边挂着半道淡淡的彩虹,柏油路的积水里映着云的影子,风一吹,全是沙枣花被雨打湿的甜香。
小时候总嫌入伏的天太闷太热,连跑两步都满身是汗,总盼着能快点熬到立秋。后来在外地游学,见过南方黏糊糊的梅雨季,也见过海边裹着咸味的热风,才最想念新疆的伏天——热得敞亮,凉得痛快,西瓜是沙的,风里有瓜果的香,连正午的蝉鸣,都带着点踏实的烟火气。
老辈人总说“伏天是福天”,要熬过这几十天扎扎实实的热,才能等来秋天棉朵压弯枝、瓜果堆满筐的丰收。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日子,那些躲在树荫下摇蒲扇的午后,那些咬一口西瓜就甜到眯起眼的瞬间,全是日子最实在的温度。
今天是入伏日,风正从打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点远处棉田的绿香,我知道,这一整个沉实热烈的长夏,才刚刚开始。





总 编:王立春
副总编:魏赋光
主 编:戴恭义
图 片:网络侵删
编 审:周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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