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酱缸——『本平台特邀作家孟宪文专刊作品展播』『高端人才创作国学总院』隆重推荐！
母亲的酱缸
□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邀作家
时节一到小暑，天便闷得透不过气，窗外蝉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拽着我的思绪，飘回老家那方小院，飘向屋檐下静静立着的那只小小的粗陶瓦酱缸。那口酱缸，盛满了整个夏天的烟火，也藏着我永远也寻不回的母亲。
我小时候的乡下人家，家家户户都少不了一缸自家晒的西瓜酱，在我心里，母亲做的酱，是世间独一份的滋味。每一年小暑刚至，母亲就早早忙活起来。黄豆淘洗干净，上锅慢慢炒熟，晾透之后碾成细细的豆面，再挑熟透沙甜的西瓜去皮瓜肉捣烂，和豆面细细搅匀，撒上一些盐，一股脑倒进深褐色的小瓦缸。
酱装满，母亲会取一块干净粗棉布，严严实实盖住缸口，再寻一根麻绳，一圈圈牢牢捆紧，生怕飞虫、尘土落进去。小院屋檐下通风，又能接住整日的日光，便是酱缸最好的去处。缸边墙角常年摆着一束晒干的艾草，是母亲提前割好的，她说艾草气味驱虫，守着酱缸，酱才不会生坏虫。
盛夏正午日头最烈，瓦缸被晒得温热，浓郁的酱香会顺着棉布缝隙慢慢漫出来，混着院里槐树、艾草淡淡的清苦，是独属于故土夏天的味道。蝉鸣铺满整个小院，我搬个小板凳守在酱缸旁，看阳光在缸身投下斑驳的瓦影，母亲拿着长木勺，每隔两天便解开绳子，掀开布翻一遍酱。木勺搅动，红黄相间的瓜酱翻滚，甜香扑面而来，馋得我总想偷偷挖一点尝，母亲总会轻轻拍开我的手，笑着说：“好小子别着急，多晒几天，滋味才足。”
经过十几天日晒夜露，一缸西瓜酱才算成。蒸一锅焦黄的棒子面窝窝头，掰开抹上厚厚一层酱，甜咸绵密，瓜香混着黄豆的醇厚，简简单单就能吃下两大个。逢着亲戚邻里串门，母亲总舀上一小罐送人，人人都夸她手艺好，母亲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不过是节气里该做的家常吃食。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我们搬进城里，老屋慢慢空置，母亲也永远离开了我。屋檐下那只小小的老瓦酱缸，孤零零摆在院里，再也没有人调配瓜豆、捆布晒酱。墙角的艾草年年自生自枯，聒噪的蝉鸣依旧岁岁响起，小院却再也没有那一缕勾人的酱香。
如今超市货架上，各类酱料琳琅满目，瓶装西瓜酱、豆瓣酱应有尽有，包装精致，口味繁多。我也曾买回几罐，可开盖尝一口，心里只剩落空。工业调味堆砌出相似的咸甜，却少了日光慢晒的温润，更没有母亲搅拌木勺时的温柔心意。再好的成品酱，都复刻不出当年屋檐下那一缕朴素绵长的香气。
城市高楼耸立，没有平房的屋檐，没有能接纳瓦缸的小院，更不会有人顶着酷暑，守着一口酱缸日复一日翻搅。娘做的香甜咸口的西瓜酱，成为了我们永远的记忆。母亲的音容笑貌，永远停留在那个给我们温暖的旧时光里。
风掠过窗外，恍惚间好似又闻到熟悉的酱香，可回过神，眼前只有冰冷的橱柜。那只老瓦酱缸，封存的不只是一缸西瓜酱，是儿时安稳的夏日，是故土温柔的烟火，更是我此生再也无法重逢的母亲。一缕酱香一段思念，岁岁小暑，年年思念。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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