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2025年的最后一天,阴云密布,北风呼啸,雪花飘飘,气温骤降,格外寒冷。
然而,一所刚建好的新房内的卧室里温暖如春,丝毫感觉不到冷意。六十多岁的两口子坐在被窝里东拉西扯地说话,不知不觉的到了中饭时间。
“咱吃啥饭啊?”老婆子问老头子。
“你做啥我吃啥。”老头随和地回答。
“做臊子面咋样?”
“行么,这也好吃。”
“不行,咱没豆腐。”
“噢,就是,没豆腐面就不香。”
“扯面得行?”
“能行。可是天冷,面醒不好没筋丝容易断。”
“要么做糊汤面,吃这饭暖和。”老婆提议。
“行啊,好久没吃了,想吃很。”
两口子说的没错,糊汤面确是好吃,黏糊糊,筋道道,柔软油香,爽口润肠。
糊汤面,正名是玉米糁子面,即在玉米糁子糊糊里加入面条煮熟。糁子面有两种,一种是甜糁子面,也就是纯糁子面,不加任何调料。另一种就是给纯糁子面里加适量的盐,再放入炒熟的绿菜,比如蒜苗葱花,再放点香菜等,这称作调和糁子面。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北方尤其是关中,由于物质匮乏,特别小麦产量低,主粮少,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只能搭配杂粮,作为补充饭食。于是,糁子面应运而生。
对于糁子面,北方人特喜欢吃,有人喜吃甜糁子面,有人喜吃调和糁子面。吃甜糁子面,要就着咸菜或者生挼的萝卜丝、花白丝等才津津有味。而调和糁子面,有人爱吃稀的,有人爱吃稠的。吃稀的,稀得能照出人影影儿。吃稠的,稠的要用筷子一抄一疙瘩,那才叫美,有咥头。但是,调和糁子面必须得调上油泼辣子,这样的调和糁子面,金黄、碧绿、艳红色彩相衬,吃起来黏糊糊,筋都都,绵溜溜,油辣油辣的,润口爽肚的,是一种消受。艰苦年代过来的人,特别珍惜粮食,那怕是吃糁子面,喝糁子汤,也要把碗里的糁子颗粒用舌头顺着碗邦转一圈舔干净,舔过的碗跟洗了一样。就是现在老人们隔一段时间就要吃调和糁子面,一是满足一下欲望,二是重温一下过去的生活。
今天文中的老两口就很想爽爽地享受一下调和糁子面的美味。
“那咱就做。”老婆子说。
“好,就是没挖蒜苗啊。”
“昨天我给咱都挖好了,我就怕天下雪。”
“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口说干就干,老婆子和面,老头子择菜,洗菜,切菜。然后老婆炒菜,老头子擀面。菜炒熟了,满屋子飘着菜香,菜香钻进鼻孔,沁入肺腑。面也擀好了,又圆又薄。接着老婆子把菜铲到碗里,给锅里添够水盖上锅盖,给灶堂里架起火,火苗呼呼地蹿着。不一会水开了,老头子将事先盛在碗里的细玉米糁子一边均匀地地倒进开水,一边用大勺子搅动,直到搅匀为止。再盖上锅盖,小火烧着熬着等熬的差不多了,赶紧把面切成细条下到锅里,烧两三滚,把炒好的菜下进锅,尝尝盐的轻话,再加点盐到合适就可。
老两口各自盛了一大碗,老头子爱吃辣子,他就从辣椒盒挖了一疙瘩红得油亮的油泼辣子放进糁子面里搅匀,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头面条就吃,结果有点烫,他就吹了吹就放进嘴里唏哩呼噜地吸进了嘴里,嚼了嚼,咕噜咽了下去。
“嗨,真香!”老头子舔了舔嘴唇。“记得我有次过生日吃的就是调和糁子面,还蛮有意思的,可是也很怕怕。”
是的,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老头子还年轻四十来岁,他在单位上班,儿女在县城上高中,妻子打工陪读。腊月的某天是在周内,是他的生日,他没告诉任何人,为了庆祝自己,让自己高兴,吃得舒服,他就决定自己做顿调和糁子面。他按程序很快就做好了,那调和糁子面盐稍重,辣子调的多,吃的爽口,整了两大碗,肚子滚圆浑圆的,他心里高兴自觉解馋痛快。可是那夜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他的胸口憋的慌,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难受痛苦,好像要面临生命的危险。天亮后,他赶紧去了街道卫生所打了针才脱离了险境。这就是快乐而痛苦的深刻教训,给了老头子难忘的教育:适度就是幸福,过度就是痛苦,甚至就是危险。
“看你可怕不可怕?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盐重。”老婆子说。
“不敢了,差点捅个大漏子。”老头子笑着说。
“今个这饭咋样?”
“好吃,不咸不甜,稀稠合适,绵软筋滑,香辣俱全。”
“一碗吃完,还想加不?”
“加。”老头子不假思索。
老两口一碗下肚已经饱饱的了,结果又吃了一碗,感觉有些撑,但也很满足,不仅满足了胃口,也回味了这久违的糁子面,再次重温了普通人平常生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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