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原铁道兵独立汽车营 李秀峰
说起军人与军营,很多人都会想到一句俗语: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也是,军营坚如铁,而服役的军人,役期到了,就会离开。不久,就有新兵补充入伍。军营像是固定的水池,而军人就是流动的水,后浪推前浪,奔腾不息,永保水池的水量充足。
铁道兵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的特殊兵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以修筑铁道新干线为主要任务,这支部队呈现出来与其他兵种部队很大不同的是,基层连队大多没有固定的营房。而是依托铁路建筑,铁路在那里修建,营房就近驻扎,往往是施工生活两不误。一到目的地,边施工边搞生活设施。营房建在江河边 ,山脚下,石岩旁,草滩里,大漠戈壁,雪域高原,因地制宜,一切围绕施工任务展开,怎么便捷怎么来,怎么能为国家节约资金怎么来。并且由于搬迁频繁,不可能修建永久坚固的营房。据我所知,军用帐篷是首选,它不占地,平整一块十几平方米的地方,支起铁架,捆绑篷布,个把钟头时间,就能架起供一个班居住的宿舍。还有就是就地取材,在山边,用石头垒。靠河滩,用卵石砌。戈壁滩上取碱土碎石和土坯,干透后胜似砖石坚。记得在南疆铁路线草原附近,部队营房,是用山上的草皮连根带土铲起,切成方块堆砌成墙,名曰'干打垒'。为了给国家节约经费,还有就是借住或租住民间空房,柴房,甚至有羊舍牛棚猪圈等,只要能遮风避雨,铁道兵战友们都能安之若素,坦然接受。无人计较营房是否简陋,居住是否舒适。
铁道兵部队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动迁频繁。在我十年从军历程中,从入伍起始,长短距离搬迁或变动领属,平均每年至少一次。充分体现出铁道兵部队根据铁路施工进度,不断变动搬迁的特点。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但不论怎样艰苦,服从命令听指挥,打起背包就出发,没人谈条件提要求。
第一次长途迁徙,那是一九七三年冬天,寒风凛冽,雪花飞舞。我从修建大寨田的农建工地上,走向县城,脱下浑身泥土的旧棉袄,穿起崭新的军装,阔步走进铁道兵大军营。铁皮闷罐车经过六个昼夜的停停走走,把我和一百二十多名年轻的同乡,送进了铁道兵第九师辽阳仓库的苏式军营内,开始了为期四个月的新兵训练生活。新训团共五个连队,铁九师五个团,每团一个新兵连。我被编入四十四团新兵连。这个连四个排,每排三个班。我所在的班是三排七班,十个新兵。新训生活紧张而兴奋,艰苦而幸福。军事训练:队列、操枪、射击、投弹。政治教育:铁道兵历史、"三荣"思想、马列毛泽东思想、时事。四个月的磨炼,把我和战友们从青涩懵懂的青年,教育成既有革命理想信念,又能适应野外艰苦生活的合格的铁道兵战士。从此也开始了我长达十年的军旅不断迁徙的特色生涯。
新训结束,我们又一次乘坐铁皮闷罐车,从辽阳站出发,到当时吉林省通辽站下车。站前广场上,新兵静立,等待点名分配到下属连队。机械连、修理连,一批批新兵被带走。等场上只剩下十几个人时,团军务股长宣布:剩下的都去团汽车连。我知道,我成为幸运儿。
我被分到团汽车连一排一班,当年班里唯一的新兵。跟着班里安排的师傅,从擦车、加水,摇车发动、打黄油最基本的技能学起,每天跟车在沙通铁路工地上奔波。
科尔沁草原和沙漠的风景都没来得及欣赏,四月下连跟车,六月份就从连队所在地通辽木里图村转到百公里之外的奈曼旗八仙筒镇。连部住在镇小学校的课堂,车场占用学校操场。印象最深的是:草原的蚊子很猖狂,还未到七月,帐篷内床铺上每晚挂起蚊帐,也抵挡不了蚊子叮咬,我皮肤过敏,蚊子咬一口,就起个大包,双臂双腿,密密麻麻包连包,一个星期都落不了。这些小困难,想起来不值一提。
正当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一门心思学驾驶技术时,变动来了。
欢度八一建军节,同班的战友,七一届湖北老兵老李告诉我,咱们一班整体调往新疆,组建铁道兵独立汽车营,参加南疆铁路建设。八一节后就出发。当时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只觉得突然,好在服从命令听指挥已深入骨髓,打起背包出发吧!六个司机,五个助手共十一人,八月二号由班长倪尔逊带队,从通辽火车站出发,乘坐通辽至北京的绿皮快客,三号早晨到北京中转,乘坐北京至乌鲁木齐的特快列车。从上车就严重超员,全班队伍被冲散。到处是人挤人,我站在厕所门口向两边车厢内观望,看见人群中有绿色身影,才感心稍安。半夜列车到达大站郑州,下的少上的多,车厢内更加拥挤,空气浑浊不堪。流动餐车一天也保证不了能吃上一盒米饭,到小锅炉打水,半天也挤不过去。两天两夜驶到兰州站,车厢内才松动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座位,歇歇肿胀酸疼的双脚双腿吧,旁边站着一对母子,小孩子受不住长期站立,哼哼唧唧哭闹不止。心一软,把座位让了出去。继续站着吧,谁让咱穿着这身绿色军装呢。那种难捱的滋味,让人不由得想起乘坐铁皮闷罐相对轻松的时候。
在大河沿火车站下车,本以为受虐的旅途结束了。谁知一下车,炙热的气浪立刻把人吞噬。就像进入了火炉中,热得难以忍耐。心脏狂跳,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好在班长联系上了接待的领导。在铁五师临时接待处,我们和兄弟师团来的战友,被安排去兵站洗漱就餐。把个人物品背包集中装车先走,随后三十几个人乘坐一辆解放大厢。没有篷布,就那样任戈壁狂热的风猛吹,任头上的骄阳祼照。车队驶过烽火台,进入一条大沟。后来才知道那个大沟叫阿拉沟。情况有所好转,沟内陆续出现兵工厂,后来看到铁五师师部,西北指挥部,等军民单位。虽然沟内路况差,坑坑洼洼,上坡下坡,但气候变化好多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雪水河,和道路如影随形。河两岸草灌树生长茂盛。不冷不热如同春秋季节。车队走完阿拉沟,开始一路爬坡,天气变化很明显。风刮得有点冷,天空开始飘蒙蒙细雨,不一会儿开始下霰了。越走坡越陡,到半山腰,雪花开始落下,风更猛,气温降到零下了,站在车大厢上穿着单军衣的我们,冷得发抖,但无衣物可加。衣被包裹,早已装在专用车拉走。车厢内的战友,顾不得从不相识,紧紧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抵御寒冷的肆虐。快到山顶时狂风暴雪作妖,让人见识到一天历四季神奇。翻过山坳口,就是盘山下坡路。风小雪停,天渐渐变晴,阳光照耀着美丽的大草原,头顶蓝天白云飘,草原牛羊成群在吃草,山坡上森林成片,远处雪山闪着银光。好一幅美丽的画卷,这就是新疆,刚进门立马给人下马威,挺过考验,又奖你一个大蛋糕。天快黑了,经历一路颠簸,我们乘坐的汽车,在一条山沟停了,我们的营地到了,
那是和静县巴伦台镇巴音沟。
下车后各自找到先到的包裹,打前站的同志安排了营房。吃过简单的饭菜后,天已大黑。班长去领工具,铁镐洋锨小推车。原来我们的营房是大跃进时期和静钢厂的职工宿舍 ,一间有二十多平方米。钢厂收缩回到巴伦台,此地的房子空置多年,巴音沟的蒙古族牧民,冬季转场归来,就用作了羊圈。室内堆积的羊粪 ,足有一米多深。我们班十一个人,有的挥镐刨,有的拿锨铲,有的推小车运。班长看到我脸色差,动作无力,知道我病了,就劝我歇着,我没休息坚持下来。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把室内的羊粪清理完。稍事歇息,又领取了木板铁钉,叮叮当当一阵猛干,天亮了,大通铺搭好后,大伙急忙打开背包铺开被子,倒头便睡。
紧张繁忙有序的工作开始了。八月八日,召开了铁道兵独立汽车营成立大会。营部下辖四个汽车连,排着整齐的队伍,入场坐下。会场设在营部门前的篮球场,主席台上一溜办公桌摆开。二指、铁五师首长、正副营长教导员等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官兵们情绪激昂,精神饱满,决心在南疆铁路建设中大干一场。
随后,打土坯,建三用堂,盖修车库,平整车场,修越冬储菜的窖子……八月底二百五十多辆崭新的解放C A10 B型大厢汽车,从乌鲁木齐接回来,分别停放在四个连队的车场内,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从此,为南疆 铁路建设提供运输保障的服务开始了。
铁道兵独立汽车营于七四年八月成立,到八〇年十二月被整编。存在了六年零五个月时间。
由于工作任务要求,七六年六月全营从巴伦台的巴音沟搬迁到鱼儿沟火车站 附近。七七年部队番 号,变更为 铁道兵独立汽车第三营。
七九年十二月,南疆铁路全线铺轨,一列铁皮闷罐车,经京兰铁路,把我们独立汽车第三营,运送到河北承德,参加了沙通线后期完善工作,归属铁三指管辖。
尽管在铁道兵庞大的队伍里,独立汽车营名不见经传,似乎不值一提。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论搬迁或转属,仍然是一支能打善战的铁兵小部队,并且和所有军队一样,不断 吐故纳新,年底有老兵退伍,年初有新兵入伍,保持着生动的战斗力。
由于时间久远,每 年老兵退伍 情况很难统计了,但每年征集新兵入伍的简况还可呈现。
铁道兵独立汽车营于七五年元月十六日,接入第一批新兵(七五年度兵),兵源来自陕西省扶风县的召公、天度、南阳三个公社(乡镇)共150名,新兵训练基地在营部所在地和静县巴伦台巴音沟。
七六年度兵来自山东省阳谷 、历城、莱西三县,共计192名,其中阳谷50人、历城62人、莱西80人。于七六年三月一日到达巴伦台巴音沟新训基地。
七七年在河南省尉氏县征兵110名,来自尉氏县的大马、大营、城关三个公社(乡镇),于七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到达鱼儿沟新兵训练地。
七八年度兵源来自江苏省射阳县合兴、临海、千秋、大兴、海通五个公社(乡镇)和新洋农场,共206名新兵,七八年三月十日到达设在新疆鱼儿沟的新兵连。
七九年新兵在山东省苍山县,费县征集。其中苍山县(兰陵县)15 3人,费县20人,共173人。于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到达鱼儿沟新兵训练基地。
八零年度没有新兵加入。
八零年十二月,接受兵部整编命令,铁道兵独立汽车三营解散,部队被铁八师、铁十一师接收。汽车一连分到铁十一师汽车营,二连分到铁十一师五十三团,又一次乘坐铁皮闷罐车,全连干部战士从承德滦平火车站出发,走走停停一个星期的时间,到达江西上饶,参加铁五十三团承担的德兴铜矿到永平镇的铁路支线建设。随后,连队被打散,分到团汽一、二、三连。铁独立汽车三营的三 、四、五连(修理连)同营部机关,到铁八师报到,随后,被分配到铁八师后勤部各连队,参加引滦入津工程。
至此,铁道兵独立汽车营,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