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卫东

导读：950万港币落槌的北齐菩萨手，源自皇家石窟响堂山，漂泊百年终现世。这座被低估的艺术宝库，正以数字化让流失文物'身首合一'，而千年纹样更启示我们：守住文化金矿，才能抵御'文化挪用'。

一件菩萨手惊天下！5月5日14:00，香港苏富比春拍卖一件北齐石雕菩萨手，成交价950万港币，加佣金1216万港币。这件菩萨手来历不简单，经专家、学者考察研判后发现这件石雕菩萨手，疑似出自河北邯郸北响堂山石窟刻经洞，推测属于一佛二弟子四菩萨像中最靠近左壁龛的胁侍菩萨右手。

这件菩萨手虽然形态优美，石灰岩材质，有丰润柔美的质感，但始终是残件，开始估价仅HK$10万，既不知出自何处，拍卖图录亦无文字介绍，本来不是焦点所在。不过在举槌前夕，收藏圈传出消息，确认这只石手来自响堂山石窟，引发众人争相竞逐。

响堂山石窟与云冈石窟、龙门石窟并称中国三大皇家石窟，由北齐文宣帝高洋下令营建，是佛教雕刻艺术宝库。得知这件疑似响堂山原物的菩萨手将被拍卖的消息后，当地文旅、响堂山石窟研究院、响堂山石窟文物管理中心、景区等相关部门和机构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积极对接上级主管部门，提交相关溯源佐证材料，多方沟通协调，努力推动文物撤拍，同时积极筹措了部分资金，有望购得，争取促成其回流。

然而受海外拍卖规则、跨境法律、文物溯源等多重因素影响，时间上也太紧迫，此次未能成功阻止拍卖落槌。看来文物回家之路，任重而道远。

在太平洋彼岸的顶级博物馆里，我们能看到太多响堂山的“佛头、佛手”，比如：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佛手：那只握着帛带的左手，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佛头、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佛首，都是镇馆之宝。

后来在邯郸市内喧闹的商业区，又看见了商厦上巨大的公益广告，与各种餐饮、娱乐用品广告为伍，喧嚣与冷寂反差强烈，显得更“鹤立鸡群”，好像物欲横流里的一股清风。这里人头攒动，客流量不小。抬眼望见拍卖的菩萨手，赫然醒目，一句“响堂山流失文物盼你回家”，以期引起更多的人关注，然而大多匆匆而过。这件1500年前的北齐石雕菩萨手，漂泊海外近一个世纪终于浮现，具有鲜明的北齐皇家石刻风格，可谓巅峰之作。

笔者心想一只佛手已经上千万港币，那么一尊佛首是否会价值连城呢？能以金钱衡量其蕴藏的历史人文价值吗？饱受劫掠和磨难的响堂山石窟群，佛像身首分离，残肢断臂的“东方维纳斯”。历史的伤痕累累，令人痛心疾首。

由此，我们仿佛又从一座神山，看见一段穿越千年的璀璨史诗。听见那《敕勒歌》的雄浑与豪迈，在响堂山腰间回荡：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那菩萨手所持的“桃形物”究竟是什么？专家学者们并没有停止探寻的脚步。对于菩萨手所持的“桃形物”，目前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是香袋，花供养，系供养具。当然学术自由，可以各抒己见。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研究员项一峰在他的论文《佛教菩萨造像中手持“桃形物”之管见》中，有理有据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另据潘力和邱忠鸣撰写的《中古中国菩萨像所持“桃形物”初步研究》。文中两位学者系统梳理了“桃形物”的形制变化和发展、传播轨迹，指出持物者的身份主要为胁侍菩萨。此外，作者追溯了“桃形物”的图像来源，认为它可能源自古印度一种造型独特的桃形扇，常出现在侍者手中，并在印度经由世俗生活进入佛教艺术图像系统后，传播至犍陀罗及西域地区，进而传入汉地，成为胁侍菩萨像手中常见的持物。此物以中原北方为中心，流布于北朝后期至唐朝，其基本属性或为供养具，而非法器。文中提到，作者共搜集到近700例，其中单体造像537例，石窟造像147例。数量上以北魏中晚期至北齐最多，隋唐仍有一部分，但唐以后几乎消失。

佛教美术考古学属于历史考古学范畴，在佛教及其艺术发展中，印度及西域等风格与中原本土传统的融合，胡汉之风的交融，本土传统风格中又形成了多种的时代统一风尚与地方特色，彼此之间又有复杂的相互影响。

有专家说，研究古代石窟寺，古为今用很重要。就是说，要用古代石窟寺的资源，来满足我们现代人的精神文化需求。笔者觉得这种说法挺有道理。

近年来，笔者作为一名对石窟有兴趣的爱好者，“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对响堂山石窟的了解，也是从单一肤浅到渐渐“登堂入室”，开始点滴地学习。一接触，艰难晦涩，涉及考古学、美术史、佛教发展史、皇权与宗教的关系等文献浩如烟海，考古简报和学术报告等，还有现场勘察测绘，这里面全是学问啊！

紧接着，笔者又从网上看到宝相花被LV抢先注册商标，起诉茉莉奶白，要被索赔1000多万元的传闻。“传统纹样本属民族文化遗产，是全民共有的文化符号，而我国商标法至今未对‘传统文化基础花纹’的使用制定专门细化保护规则。由此形成的制度空白正被部分外国品牌加以利用。”深层的尴尬在于：我们有丰厚的文化家底，却不太擅长将其转化为现代商业世界的通行语言。联想到响堂山石窟里的宝相花、火焰纹、忍冬纹样等，虽然已开始融入文创产品，却没能很好地走进当代设计，体现出其高端价值。

有专家曾建议，创建国家特色民族纹样基因数据库。在全球范围内掌握文化阐释权，抵御“文化挪用”。正如专家所言：“守着金矿不会冶炼，这暴露出在创造性转化方面存在短板。”千年沉淀的国风纹样、吉祥符号，是全体国人共有的精神财富。如果任由外资抢先注册、独占垄断，未来本土国风创作的空间只会越来越窄。愿这朵盛开千年的宝相花，永远生于华夏、兴于华夏，这就是响堂山石窟里的宝相花、忍冬纹样等给我们振聋发聩的启示。

众所周知，北魏分裂为东魏、西魏，其实际控制人分别是：高欢——一个鲜卑化的汉人，和宇文泰——一个汉化的鲜卑人。这位“天子以令诸侯”的一代枭雄，从草根阶层逆袭成帝王的实际控制者，创造了“帝即如来”的传奇人生。后来，高欢次子高洋建立了北齐。高氏皇族留下谜团很多，正如赵立春院长所说，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结合正史，野史和民间传说等资料，去伪存真，随着考古新技术的应用，关键是依据不断发现新的考古实证，我们只能无限地逼近真相，不断去填补和还原真相。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至少有102件响堂山石窟造像分别收藏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旧金山艺术博物馆、加拿大多伦多皇家博物馆、英国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日本大阪市立博物馆等国家与地区的文博机构中。2021年响堂山石窟数字展示中心建成，通过积极对石窟本体和流失海外的文物进行数字化数据采集和整理，目前已有6件流失海外近百年的造像和造像残件成功完成3D打印。对回不来的国宝而言，利用数字 3D 打印 技术化"复位"，让它们“身首合一”回归故土，让观者心中有了些许欣慰。

研究石窟领域的专家学者不断呈现学术成果，一场学术报告会有力推动响堂山石窟研究走向全国学术前沿。6月25日至28日，烈日炎炎，学术报告厅内也是气氛热烈。以“北朝美术与石窟考古”为主题的高端学术交流考察活动，在响堂山石窟景区进行。由黄河文化石窟寺联盟、河北省雕塑学会发起，响堂山石窟研究院学术院长赵立春担任学术召集人。92位专家学者来自海内外文博机构、著名高校等，共征集高水平的学术论文及摘要102篇，全方位围绕北朝美术、石窟造像、考古遗存、丝路交融、文物保护、文化活化等议题展开深度交流。

参会阵容覆盖全国石窟考古核心研究力量，涵盖中国社会科学院、敦煌研究院、云冈研究院、龙门石窟研究院、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数十家专业文博单位，北京大学、四川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数十所国内重点高校，以及芝加哥大学艺术中心等海外学术机构，跨学科、跨地域、跨领域的学者同台交流，碰撞多元学术观点。真是群贤毕至，高士云集！这些来自象牙塔的专家学者们，不乏年轻的俊杰，聚集在响堂山脚下，与这座神山朝夕相处三天，沉浸式感受北齐皇家石窟造像艺术风韵。

报告会中间休息，茶叙时，赵立春院长鼓励青年学者不要怕犯错，大胆提出新颖观点和想法，用跨界融合多维度深入研究挖掘石窟文化内核，努力在雕塑、音乐、舞蹈和服饰等领域有新作为。

这位坚守和深耕石窟领域数十年的“赵响堂”，始终没有忘记宿白教授的嘱托，“你用40年把响堂山石窟一件事研究好，这辈子就没有虚度”。他用“苦行僧”精神践行着自己的诺言，跋涉在清寂的学术领域，守望着这座神山。

笔者也有幸现场聆听几场报告会，感受浓郁的学术氛围，领略名师风采，科学严谨的学术报告闪烁着他们的真知灼见，发现更多经过严格学术训练的年轻的面孔研究“石窟学”，让其由冷僻领域开始转向一门“显学”，大开眼界，收获良多。还有更精彩的是专家点评环节：考古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哪些是梳理前人文献的观点？哪些是你提出的观点？你的观点有无考古实证依据？就像破案，运用可信度高的资料，能不能形成完整排他的证据链闭环？孤证不能定案，有无反证？而不能主观臆断推测。真是干货满满，受益匪浅。

多篇论文聚焦石窟文化当代转化，围绕数字化复原、石窟艺术当代创作、遗址公园建设、石窟环境设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议题展开探索，为石窟文化活化利用、传统文化创新传播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方案。

会议总结指出，魏晋南北朝是中华文明关键转型阶段，北朝石窟考古与美术研究是解读这一历史时期的核心抓手。会议实现三大重要学术突破：一是响堂山石窟研究形成完整多学科研究体系，为全国中小型石窟保护、管理、弘扬提供可复制经验；二是考古实物材料与美术史、图像学深度融合，革新传统石窟研究方法；三是立足丝路文明交流视角，以石窟艺术实证古代民族融合、中外文明互鉴历史。

看来，响堂山石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历史人文底蕴，不仅仅是蕴含的文旅潜力巨大，它的实力真的不容低调！这座北齐艺术宝库，正被重新认识和评价。被严重低估的皇家石窟，确实还有很多萦绕北齐历史的谜团需要去探秘，“疯狂的北齐”会让人着迷，景区的服务与管理更是今非昔比，游客坐电动观光车可以直达山上。蒙曼教授在实地探访后也发出诚挚呼吁：“一定要来响堂山！”相信未来北朝历史文化带会越来越火！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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