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酸的汤米箢子
徐红星
今天上午参观茌平区数字产业园民俗博物馆,一件陈旧斑驳的汤米箢子映入眼帘。讲解员未曾细说这件老物件的过往,却瞬间勾起我尘封多年的往事。
汤米箢子,是运河沿岸上世纪民间专用器具,是贫寒亲友给坐月子产妇送滋补吃食的柳条筐,乡里乡亲都叫它汤米箢子。旧时富足人家走送祝米礼,多用双人抬的单层食盒,或是多人抬的四层套盒。闺女生产送面月,食盒里盛满鸡鸭、鲜蛋、红糖、挂面、小米,满满当当,全是娘家沉甸甸的祝福与心意。
穷苦人家同样惦记坐月子的闺女,奈何家境拮据,备不起丰厚礼品,只能用汤米箢子送汤米,大多只装小米、白面、红糖、鸡蛋几样简单吃食。
虽礼品单薄,心意却分毫不减。人们用草纸把米面、挂面包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包顶压一方红纸;鸡蛋染红做成喜蛋,添几分喜庆。筐底垫一层麦麸,衬得礼物满满当当,免得被婆家轻视笑话。
我亲身经历过汤米箢子送祝米的岁月,回想起来,只剩满心心酸与苦楚。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满心欢喜。到了送祝米那日,各家亲戚送来的汤米箢子竟一模一样:草纸分包小米、白面、挂面,顶上都压着红纸,筐底全垫麦麸,暗含“有福(麸)有子”的美好寓意。大大小小的箢子摆了半铺炕,可筐里的东西不能尽数留下,必须回赠一部分,若是全盘收下,便代表两家人情断绝。唯有岳母送来一筐染红的喜蛋,真心实意庆贺外孙降生。
箢子里单薄的吃食,根本不足以调养产妇身体。最让我记一辈子的是岳母伺候妻子坐月子,日日只煮清汤挂面,一枚鸡蛋都舍不得入口。妻子掰着指头数日子,好不容易熬满三十天出月子,把仅剩的十几个鸡蛋卖给走村收蛋小贩,换钱补贴家用。如今每次吃到水煮蛋,妻子总会失神感慨:实在愧对母亲,伺候月子时她连一颗鸡蛋都舍不得吃,默默受了多少委屈。
一只小小的箢子,藏着一方乡土的岁月沧桑。据《徐氏支谱》记载:明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自山西云州以南迁徙百姓,在广济寺大槐树下集结,迁居运河两岸。大批移民将柳编手艺带到本地。
箢子以棉柳条为原料,制作工序繁复:采割末伏后的棉柳条,历经压条、编底、套模具、补筐底、锁筐沿、固定提手、硫磺熏蒸七道工序,方能成型。
做工规整耐用的箢子,能在一户人家代代相传许多年。博物馆这件老箢子估摸着已有上百年历史,筐身温润发亮,是常年使用打磨出的包浆,岁月质感十足。
改革开放后,百姓日子富足安稳,汤米箢子渐渐淡出日常生活,至今已近半个世纪,如今静静陈列在民俗馆中。这一只只箢子,当年盛满底层百姓的心酸与无奈,每每望见,总能引人睹物思旧、感慨万千。如今谁家添丁,大家直接随礼金,齐聚酒楼设宴庆贺,一派喜乐祥和,新旧对比,更觉时代变迁弥足珍贵。

作者简介:徐红星,中共党员,退休教师。现任山东省家谱学会会员,聊城市地方史研究会会员;《齐鲁家谱挚友》主编,振兴街道八一社区乡贤工作站副站长,信乐世纪园小区红邻书记。
著作有《毛主席接见过的茌平人》《茌平县红军访谈录》《孔繁森与茌平》《菜屯春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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