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说，旧上海的长三堂子，卖艺不卖身，姑娘们个个清白高洁。这话听着美好，却只说对了一半。长三先生的“不卖身”，是表面规矩，而非绝对事实。
　　长三堂子的核心，是“体面”。姑娘们以才艺立足，以应酬为生，对外始终保持着高雅的姿态，绝不轻易委身于人。这既是为了维护自身身价，也是为了迎合上流社会的审美。在达官贵人眼中，与一位高雅的“先生”相交，远比与普通妓女厮混，更有面子，更显风雅。
　　所以，初次交往，打茶围、做花头、吃花酒，全程都是礼仪应酬，无关情欲。姑娘们弹琴唱曲，谈诗论画，温柔体贴，让客人觉得，自己遇到的是红颜知己，而非风尘女子。这种心理上的满足，远比肉体欢愉，更让有钱人着迷。
　　但风月场终究是风月场，情与钱，从来分不开。若是客人风度翩翩，出手阔绰，与姑娘相处日久，彼此生出几分情意；或是客人权势滔天，老鸨不敢得罪，有意撮合，姑娘便会打破规矩，与客人“攀相好”。
　　所谓攀相好，就是姑娘心甘情愿，留客人过夜。这不再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而是披上了“情意”的外衣。外人看来，是情投意合，才子佳人；内里实情，不过是金钱与心意，共同促成的结果。
　　这份情意，看似真挚，实则脆弱。客人有钱有势，情意便浓；一旦家道中落，财力不济，往日的温柔体贴，瞬间便会烟消云散。姑娘们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已明白，欢场之中，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她们坚守不卖身的规矩，是为了抬高身价，掌握主动；偶尔破例，是为了抓住靠山，谋求安稳。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在男人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得一丝立足之地。
　　所以，长三先生不是不卖身，而是不轻易卖身。她们把欲望包装成风雅，把交易伪装成情意，用最高明的方式，在风月场中生存。
　　这不是女子的虚伪，而是生存的无奈。在那个男权至上的时代，沦落风尘的女子，唯有精打细算，虚与委蛇，才能少受几分伤害，多谋几分生路。
　　欢场的真相，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很多外人以为，长三先生只卖艺、不卖身，是风尘里的清高人物。我在欢场看得最明白：这话半真半假，真相全藏在人情与银钱里。长三的规矩，是先情后欲，先做花头、打茶围、出局应酬，一步步熟络，慢慢成为恩客。她们不做街头皮肉买卖，却会与真心相待、出手阔绰的恩客，暗通款曲，以身相许。不是不卖，是不轻易卖；不是不做，是只做熟人、恩客的生意。我见过不少长三先生，对外冷艳清高，转身便与恩客双宿双飞。她们要的是体面、是名分、是长久依靠，不是一次买卖。所谓不卖身，不过是高级风月场的门面话。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嘴上，而在银钱、情意与手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