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浅念(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蝉声煮沸了正午
你从树荫下走来
惊起满池荷花的午睡
风在林梢迟疑
云朵忽然放慢脚步
整个夏天忽然静了
静得只剩——
你眼底星辉落进
我心跳的弦上
该怎样接住这满捧的日光
用含笑的眉梢
还是微微发颤的指尖
怕一开口
就惊散这薄薄的清凉
直到暮色爬上石榴裙
我们还不曾说出的话
都沉进荷塘月色里
成为盛夏最轻的
那声蝉鸣
等我一下
文/童萍(安徽)
检票口的灯还亮着。你回头时,影子在行李箱上折了一道痕。
广播里的女声软软地念着地名——那些名字,像被含了很久的糖,快要化了。铁轨在远处泛着光,等着一双脚印把它踩成归途。
月台上的钟慢了一秒。就这一秒,够我把你的背影拆成两半:一半还站在这里,一半已经上了车。
风从站台尽头卷来,掀动你大衣的下摆。那里藏着一个未完成的姿势——像挥手,又像握紧。
铁门合拢时,缝隙里挤进一句:等我一下。声音很轻,却震落了站牌上积年的灰尘。
车开了。窗玻璃上,你的手指画着什么——我看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一个句子的开头。主语是我,谓语是:会等。
病恹恹的天气想起了你
文/童萍(安徽)
雾是薄薄的,贴在窗上,像旧信封的邮票
雨来得没有声响。屋檐的水珠悬了许久,才迟疑地坠下——仿佛在计算,落地的疼痛要几分重。空气里浮着隔夜的茶香,凉了,就蜷在杯底,不肯散去。
我想起你说话时,也会有这样的停顿。某个字忽然轻下去,像这场雨里的鸽子,湿了翅膀,仍朝着灰白的天空飞去。
庭院里,栀子开着。花瓣边缘泛出锈色,像未寄出的信,在抽屉里慢慢变黄。风偶尔掀动帘子,带来远处泥土的气味——湿润的,带着根须的梦。你走后的第三个雨季,所有事物都在练习缓慢:迟缓的钟摆,迟缓的叶落,迟缓的,从眼底漫上来的暖。
合上书时,扉页的折痕里,还夹着那年夏天的蝉声。薄薄的,脆脆的,仿佛一碰,就碎了。而雨还在下,把整个世界洗成你离开时的颜色——淡淡的青灰,像黎明前最后的睡意。
只有窗台上的水痕记得,曾有什么温热的手指,在这里停留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