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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作者:顾鸣艺
窗,可以说是建筑的眼睛,我们看人先看眼睛,而看建筑先看窗。
我们的目光从它那里走入轰然有声的世界,它也是回家路上引胫瞩望温暖的所在。
当我还是个婴儿时,外婆抱着我来到窗下,她要让从窗口射来的朝阳,照在我小小的屁股上。惊奇又好奇的目光从那里看见一个,沸反盈天的新世界,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凶险,只听见那里传来无比欢乐的歌……
每个礼拜天,好多个窗口伸出长长的竹杆几根,上面有我的衣服和裤子以及外婆和妈妈的衣衫,更有隔壁窗口伸出的尿布,女人的花短裤和男人的大裤衩,其中也有不知何用的一根长长的布带子,在晨风中飘荡得龙飞凤舞一般。
外婆拍一拍被子,灰尘在窗口射来的晨光中欢欣鼓舞,我扒在窗台上看,看那些比我大些的孩子在奔跑,他们朝着一个美丽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他们一生要追寻的乐园。
那时好象北方在打仗,我们见不到战场却在窗上见到了,因为每扇窗上都要贴米字纸条,我们知道那是防止窗玻璃四分五裂,也猜想着战争破碎的模样……
大一些后的我,也和那些大孩子一样的奔跑,但奔跑中却不停地回头看一看那温暖的窗口,好象只要它在,不管跑多远都有它的注目,以及只要看见它就不会迷失回家的路。
而奔跑着回家时总是先看厨房的窗口,那里有操劳的外婆的身影,被暗淡的灯光放大在窗玻璃上,那里有外婆的味道和充满了一个少年人对幸福的想象。工作日,也是扒在窗台上,看那夕阳下那些妈妈们踏着疲惫的脚步,朝着必然回归的窗的方向。
刚上学时,走在朝阳下的我,在"大海航行靠舵手,一步三回头,看扒在窗口的外婆,仿佛要学的知识不在前方的学校,而在背后那个温暖的窗台上。
上课时,不时偷瞄一眼窗外,羡慕那些隔壁班上体育课的同学,他们认真地踢着破旧皮球的模样,仿佛未来足球的梦想要靠他们去实现。
放学回家,学到的知识都要在窗台下的书桌旁完成,看着坐在窗台下做功课的我,大人们仿佛看到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可那时我的希望却都在窗外,那里路灯虽然暗淡,但对面窗口里却有着我无尽的想象,他们是否也象妈妈和外婆,对他们的孩子和生活充满了希望。
上中学时,我对女同学情窦初开,总在想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们的窗前,懵懂的心里,幼稚的梦里,心里初恋的少年。
礼拜天,满天的彩霞里先去看一看少女家美丽的窗口,然后再跑在落盘的夕阳下。而那一排排同样的窗口却有一扇多么不同,好象只有那一扇,里面非常神秘,里面非常美好,仿佛那里面才是上帝人之初时创造的,美轮美奂的乐园,我想只要见到窗口那个小小身影的那天,才是个纪念日。
毕业的信息在下课铃声中传来,那将预示着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再也不会经过我们的窗前,心里的失望,未来的向往,充满幻想的青年……
我的人生中另有一个重要的纪念日,那时外婆体弱多病,我要离开外婆去父母的家,也是我经后的家,离开那天我不停地看那个我多么熟悉的窗口,我在想,这时扒在窗台上的外婆,望着被她带大的外孙,是否流下不舍的眼泪,以及我在那扇新扇口里将会有怎样的生活,而我对它充满了陌生与恐惧,那里应该有父母的关爱与对玩皮的惩罚,但却没有了外婆那刻骨的气息,那样的的情感变化不仅影响了一个少年,更影响了他一生。
我父母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们崇尚棍棒出孝子,拳脚相加成了主旋律,回想拍拍灰都嫌太重的外婆,使我时常暗自流下思念的泪。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每次离开不再回头看现在的窗,而夕阳下对现在的窗口充满了恐惧,它是暴力的结果更挫伤了一颗敏感的心。
一天,妈妈接外婆到我们家小住,在她佝偻的身影里我闻到了童年的气息,但这样的气息是那么短暂,因为外婆住二天就要回去,母亲无奈只能送她回去,我扒在窗口,看着她蹒跚而去的背影,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目送她远去,因为不久就传来她去逝的噩耗,我扒在窗口流着泪,然后仰望夜空看天上的星,因为有个传说,故去的人会变成夜空中的星,照亮亲人们的路途,虽然只是个传说,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因此我总在窗台上找,找夜空中哪颗星是外婆……
那时我开始喜欢画画,可外婆去逝后我画的窗却是破碎的,但破碎的窗也有正午的阳光,那是招唤的春风,朗朗的香风中有青春的消息。它引领一个青年将步入人生浩荡的春风。
春风把我送入了真正的青春,我从一个少年步入了青年,还有个新的身份,成了一名工人,一颗躁动的心开始猛烈的跳动,那些闪烁的霓虹以及高高窗台中的歌舞升平,更让我扔下画笔义无反顾的步入其中,哎呦妈妈!青春就是这样挥霍的呀,那时唱歌和翩翩的交谊舞,成了业余的主旋律,唱唱跳跳舞而又舞,旋转的华尔兹啊让我转进了真正的爱情。我们在公园的小河上,划着小舟悠悠荡荡,汤汤的流水和微波的涟漪,是两颗青春的心的真实写照。如果我提早下班,总会扒在窗口,看婷婷的身影从窗下走过,然后挥挥手期待牵手的一刻。
公园的长登上我品尝了人生第一个香吻,温情又有些笨拙且可笑的话语,像现的灵感乍现不断喷湧,姑娘千别万化复杂无比的语音我如何能懂,姑娘看一看吧,我已经为你敝开全部心扉,我哪里知道,除了外婆和母亲,对任何人都要有所保留,爱情如同一部永远未完成的长篇小说,如果是短篇小说,那一览无余后弃如敝履就成了必然。
就这样,我们牵着手走过了几个季节,可冬天的寒风却不由分说地来到,猝不及防中我感受到风的寒冷,它甚至冷进了骨髓,因为短篇小说读完后我失恋了,无情的寒风你为什么那么冷漠,无情的背影为什么那么绝情,一场冬雨已经来临,再也不见窗下翩然的身影,只有冬雨像泪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迷蒙的玻璃看不清雨中的景色,只有我的手在上面划,划着划着,划出了那个绝情又难忘的名字……
无情的雨轻轻打在窗上,也打醒一个受伤的心,心上有泪更有无尽的歌:
想从此抛开一切烦忧
不再盲目的追求
五彩霓虹不是梦里所有
未来的路还要走……
但是,但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在即将启程的春的消息中,我们还要努力的生活,像时间一样不停的向前。
辉煌的八十年代来临,多么好的时代,看那些夜校的窗口,灯火通明,我要挥挥手告别过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漫过芳草前方是个艳阳天。
在知识轰然的狂风中,我进夜校,也重新开始画画,练歌声,在舞台上展歌喉,不亦乐乎,迷蒙的窗上不再有那个名字,而划出了优美的歌词。
歌声漫过四季,绘画画出了漫天的彩霞,青春真好,打开窗,春的道路有无数种可能,那时可不知道,在人生的冬天,前方的道路只有一条,不管多少曲折与坎坷,你必然朝那里走来,也必然走向命定的方向,但这样的思绪要过许多年才会产生,这样的谜题必然走过无数个四季才能解开。
那时我出入一所又一所夜校,也辗转了一个又一个舞台,用画笔写下一首又一首歌词,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不怕失败,像个赌徒对下一把牌充满了希望,天空中的飞燕,甚至雨中也在飞翔。夕阳下飞过落日,再飞过无数个朝阳,一首又一首歌,飞扬进那些打开的窗……
走入优美的歌声,也容易重新走入爱情,新的爱情乐园从此打开,这次我收起往日的不堪,收起以往的不成熟,把它们扔出乐园的窗口,让上帝的名义重新步入久围的乐园。
我脚踏实地迎接新的爱情的到来,时常打开窗迎接婷婷的身影,又目送翩然远去,曾经花间的笨拙,如今是都对文学的喜爱,曾经柳下的傻态如今是轻声漫歌,歌声中展望着未来。年青的未来有无限种可能,但殊途同归,都要快乐的奔向上帝早已创造的乐园
重新走入爱的乐园,这一次再也没有被赶出来,因为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的生活如此现实,但柴米油盐也是一首首优美的诗,它们在看似单调的生活中低吟浅唱。
几年后,医院产房的窗口,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属于人类的神圣时刻,在窗内响起那天籁般的哭声中到来。上帝的礼物在哭声中缓缓来到我怀中,那一刻是神圣的,因为今后那个多么熟悉的小家的窗口中,又多了无尽的期待。
礼拜天,朝阳破窗而入,打开窗,向以前外婆一样,让阳光照在孩子的小屁股上,一代一代的小屁股都要接受阳光的洗礼,一代一代的孩子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夜晚的窗上也经常迷蒙一片,现在改成一只小手在上面划,它像天书却只有父母才能读懂的诗,它应该是一首首只有童年才有的歌谣。
几年后,她背起小书包去迎接朝阳,我站在窗前目送着我的希望,夕阳下窗前的我期盼着小小的身影,就像以前外婆的期盼一样。厨房的窗上现在是孩子妈妈的身影,好像昏暗的灯光都要将母亲和外婆的身影,放大在玻璃窗上,仿佛那才是母亲和外婆最美的倩影……
时间真像离弦的箭,门框上的身高印记越刻越多,消失在窗前的身影要去迎接春风的洗礼,吚吚呀呀的吟唱是什么歌,爸爸,这叫春歌呀你没听过吗……
属于她们的歌在不停地飘荡,而我的春天的鸟鸣虫唱已步入轮回,我的秋蝉声声正在窗外欢欣鼓荡,不变的生活在不停变化的时代中缓缓走过,女儿低首看手机她跟你无言以对,我仰首看夕阳,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人生的秋中,有的是对生命的感慨,有的是浓的化不开的回忆,窗外的夜空依旧,星星依旧,外婆你还在吗,回忆中,外婆的馄饨真好吃,平平圆圆的猪油飘浮着那么香,为什么现在已没有了往日的味道,那种味道已然远去,留下的是一排排窗口中外母们永远不变的期盼,以及永不消失的,外婆的味道。
不知不觉我走入了人生的冬天,成为老年是从路边的孩子唤你一声爷爷开始的,所幸身形还没佝偻,思唯还异常活跃,文学,绘画,写作都是我的饕餮大餐,那都是要在独处中去完成,因此喜欢孤独就同陈年佳酿一样越陈越香。爸爸,出去走走吧,老年人最怕寂寞,我知道她还不能体会孤独的力量,也不知道寂寞与孤独的不同,到人群中去走走就不寂寞了,但人群中却越走越孤独,这样的谜题也要到她的人生之秋才能解开。
如今也习惯于经常站在窗前,看车如流水马如龙,在热闹中体会安静,也在夜晚看百盏千灯,每一盏灯都相同,不同的是每盏灯下都在演绎不同的故事。然后打开音响听音乐,在德沃夏克的念故乡中,听听遥远的全人类故乡的声音,看夕阳西下,心想,总有一天孩子可能也会在窗前看我的背影蹒跚而去,义无反顾,爸爸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会的,但要等上一百年,朝阳下,那时地平线上可能会跳起一个小男孩,抱着破玩具唱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歌,他奔跑着,还是跑向有外婆的窗口,那里可能也有她准备让朝阳晒晒她外孙——柔嫩的小屁股……
顾鸣艺于2O26,6,15日深夜

作者简介:
顾鸣艺, 六十年代生人,自由文学艺术工作者,主要从事绘画与写作,师承著名画家季平。经历了几十年在孤独中的坚持磨砺,主攻油画。现终于在绘画及文学领域露出尖尖角。
举办过绘画双人展,作品被多人收藏,还有文字发表多个公众平台,(另有诗歌和散文被中国最美诗歌和中国经典散文收入,并即将出版)为关注美文的读者所接受和喜爱。现在非常热衷于小说,诗歌以及散文的创作。
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因此有着丰富的经历与内涵,画风和文风注重朴实而厚重且富哲思。
如今独处思考居多,希望画出和写出的作品具有深度以及丰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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