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翔沟樱桃红了
文/初玄
【编者按】初玄的《凤翔沟樱桃红了》是一篇充满乡土温情与岁月沉淀的散文佳作。文章以“待客”的闲谈起笔,自然引出对凤翔沟“玛瑙”樱桃的深情描摹。作者并未停留在对樱桃色味的表层赞美,而是将其作为情感与记忆的载体,通过与市面上“寡淡无味”的大樱桃对比,凸显了本土老品种独有的香甜与质朴。文中对村民“粗暴”摘樱桃与外人“斯文”尝鲜的细节刻画,生动勾勒出乡村的率真与生机;而邻里间送樱桃、送槐花的日常,更是将凤翔沟人“面露沧桑而心底纯真”的善良展现得淋漓尽致。作者借樱桃追忆陈忠实先生,为这份乡野之味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色。文章结尾由樱桃转至泛白的麦杏、新修的羊圈与常年流淌的沟水,将季节的更迭与村庄的新貌巧妙融合。那“熟悉里有些陌生”的羊粪蛋蛋味,不仅是泥土的气息,更是作者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眷恋。全文语言质朴洗练,于细微处见真情,让人在唇齿留香间,品味到岁月静好与乡土中国最本真的味道。敬请读者品评!【编辑:纪昀清】
我住山,一日在山下小聚。
有位佳友说,你那地方不错,我改日去看你。你拿什么招待我?
我说,一壶清风。
他摇了摇头。
我笑着说,我若能坐在山巅,摘一片杨庄的云给你。
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尽说不实惠的。我说,一瓶陈酿。
他说,不够。
我说,槐花,这个季节,就是槐花麦饭。
他说,我要吃你门前的樱桃。
我笑了,这个还不简单,一棵树都是,给你剪一枝,管够。
回来,坐在亭子,我望着门口的樱桃树,这几天正是成熟季节。满树红晶晶的,熟得正好,我发了一个朋友圈,他准是看见了。
一到暮春,凤翔沟的樱桃就进入到了成熟期。
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两棵,这些树都是老品种,当地人叫它玛瑙。大概是熟透了以后,好像一颗颗珍珠玛瑙一般晶莹剔透,非常诱人。不仅仅诱人,还真的比现在许多大樱桃甜,有一股香甜柔口的感觉。
现在的樱桃,当然是一部分,也有很好的,但是许多品种吃在口里无味,甚至不甜也不酸。只有形,没有味。
那种来自外国的樱桃更大更鲜艳,还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车厘子,吃了也不咋的,有的只是酸酸的味道。
而秦岭山里的玛瑙,虽然不大,刚熟有点酸甜,熟了以后就非常糯香可口。
友人是山里人,所以知道它的味道。
村里沟沟坎坎到处都有这种树,一到这个季节,摘樱桃的人就多起来。村里人因是自家的出产,显得粗暴些,扯下一大枝,或者砍下一枝,就地摘起来。外面人就没有这么气长,就斯文些,踮着脚尖,摘两颗放到嘴里,再摘两三颗,再放到嘴里。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陈忠实先生。那一年是他的头周年,我们一些文友相约到白鹿原垴头他老人家的故居西蒋村去看看,正是白鹿原的樱桃红了的时节。很可惜,他没有赶上吃那年白鹿原的樱桃。
白鹿原的樱桃是很出名的。
然而相对于凤翔沟的玛瑙,我还是对这个袖珍樱桃情有独钟。
村里的老婶子拎来一枝,让尝个鲜。我说有呢。她说,你的还没有熟好,先吃点这个。
前几天槐花刚开的时候,村里的几位嫂子、婶子先后拿来一袋子,让吃个鲜。前一阵子香椿下来也是如此,让人好生感动。
凤翔沟的老村如同这里的人一样,面露沧桑而心底纯真。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这种善良和质朴却一直保留着,这是让人心生感动的原因。
晚春里,凤翔沟就一直弥漫着玛瑙的气味,地上到处都是这种小樱桃的籽儿,直到立夏来临。
这时候,那种大樱桃在杨庄的街道也有卖的了。没有了凤翔沟的樱桃,我似乎一下子还不习惯。
过街道的时候,我买了二斤,一斤 15块,吃起来全然和价格不匹配,寡淡无味。
站在东岭,能看见对面原上的麦子渐渐黄了,我似乎又闻见了杏子的味道。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大麦杏已经泛白,要不了几天,凤翔沟又弥漫在金黄金黄的杏子味道里了。邢哥家的百年老宅经他拾掇完工后,有些陌生。但是依然遮掩不住当年雄伟的模样。
哑巴原来散养的羊群有了新搭建的羊圈,也让我有些陌生。
凤翔沟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致,村里也不断有新的变化。就像这几年的沟,竟常年有了水流,这是个大变化。老村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这种味道也只有凤翔沟才有,似乎还夹杂着羊粪蛋蛋的味道。
这种味道熟悉里有些陌生,陌生里却透着熟悉。
我就呼吸着这样的空气,漫步在上东岭的羊肠小道上。

【作者简介】张军峰,笔名初玄、风子等。终南山民宿学院文化顾问、西安翻译学院客座教授、西安培华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文学院特聘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安作家协会主席。出版过散文集《掬水向月》、历史文化散文集《你从我的长安打马而过》 《昭宣中兴》。散文《红月亮》获首届林非散文奖单篇奖;散文《在阿里》获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散文集《月挂东天》获第三届丝路散文奖;《你从我的长安打马而过》获长安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优秀作品。出版长篇小说《筑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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