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罗马骚乱导致危机⑤
平息骚乱和庞培独裁
■ 陆幸生

在一个危机深重的国家,民间的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就可能成为点燃社会危机的火花,从而引发大火。共和国脆断的时机也就不期而遇了。
公元前52年1月是选举法务官的日子,共和派候选人米洛和民主派候选人克劳狄乌斯都共同瞄准了这一仅次于执政官的位置,开始了双方的博弈,两人都志在必得。最终这场政治博弈演变成了一桩改变国家命运的街头流血事件,引发共和国及其同盟国内部的群体性骚乱,从而彻底打破了表面的政治平衡,看上去一桩偶然的事件却成为庞培和恺撒内战的导火索。
因为一向蛮横霸道的克劳狄乌斯在路过菩维利街的时候,不期撞见共和派群团武装团伙的头目、他的后任保民官米洛。这是共和国后期由元老院和国民大会的和平争斗,衍化为街头两大武装集团的公开械斗。
这种械斗已经发生过多次,双方时时由棍棒交加的厮打,发生流血伤亡事件,但是头目之间的生死搏斗倒是没有发生过。而这场遭遇使得双方的武斗在不经意间由小打小闹上升到头目之间的相互仇杀。这是民主派恺撒信徒和共和派小加图信徒间武斗逐渐升级为内战的信号。随着庞培老婆尤利娅的死亡,庞培新娶元老院头目西庇阿女儿后,庞培就开始转向,庞培豢养的武装团伙就成了元老院的别动队。
开始时,两位对立的群团组织的头目只是在偶然的街头邂逅时,相互皱着眉头瞪着眼睛表示各自对对方的蔑视和仇恨,也就在火花闪烁后,双方擦肩而过了。
但是这次不同以往,米洛的一个仆从,突然手持一把锋利的短剑从队伍中窜出,说时迟,那时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克劳狄乌斯的后背猛刺,顷刻民粹头目血染托加,摔下马背,短剑从他的背部洞穿,血溅三尺,横卧街头。这名奴仆或者是受命这样做的,或者是他自己想杀死主人的敌人,去讨好主人。当时谁都不知道这位行凶歹徒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克劳狄乌斯的马夫,见状不妙,立刻背起克劳狄乌斯流血的身体,跑进附近一家旅社,米洛则带着他手下的喽啰,紧追不放,干脆将身负重伤的克劳狄乌斯一刀杀死,以解心头之恨。
虽然米洛自己说,这仅仅是一次偶然发生的事件,自己并没有策划和预谋这次谋杀,也没有命令过部下痛下杀手。之所以不让这次偶然邂逅的谋杀中途而废,是因为老克无论死活,自己必然遭到法律的严惩,干脆一刀结果了老克的生命算逑。对外宣称是元老共和派群团和平民暴徒在街头械斗中误杀了克劳狄乌斯。当这件事在罗马迅速传开时,罗马市民大吃一惊,他们云集在市中心的战神广场度过了一个群情激愤骚动不安的一夜。
次日黎明,克劳狄乌斯的尸体被陈列在广场中央的讲坛上。有些保民官和克劳狄乌斯的同党和大量的拥趸夺取了尸体,前去元老院的议事大厅。或是想要对这位民粹领袖人物表示敬意,或是想借这位资深贵族平民领袖的横死街头,表示对元老贵族的愤怒。反正情绪失控的平民,把元老议事大厅的长凳和座椅堆积起来,为克劳狄乌斯做了一个火葬的台子,点燃了大火,这样克劳狄乌斯的尸体和元老院议事大厅一起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的火焰,摧毁了元老院议事大厅和周围的建筑,罗马城陷入一片混乱。
也许元老院暴力团伙的头目米洛,过于刚愎自用,过于自信自己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他并不因为谋杀而害怕受到惩罚,反而对于克劳狄乌斯葬礼过分隆重而感到愤慨。他变本加厉地集合了一群奴隶和乡民大把地撒币以收买罗马市民并收买了一名保民官马可·西利阿斯。米洛有恃无恐,明目张胆地由乡间返回罗马,他一进罗马城,西利阿斯马上将他拖到罗马市中心市民广场,企图先入为主地迫不及待让杀人嫌疑犯接受那些被米洛收买的人审判。而护民官主持的群众审判,似乎更像是受到公民大会审判那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最终只要保民官西利阿斯发话宣告他无罪,即可被当场释放。
这是米洛等人的如意算盘。按照罗马法律在保民官团伙中,只要有一名成员对被审判者进行庇护,审判就可能终止,行凶者就可能被当场释放,而逃脱一场比较正规的法庭审判。
米洛解释说,这件事并非他的预谋,因为有这样的企图,任何人不会带着自己的行李和妻子去参加一场屠杀,这样显然会影响到自己亲人的安全,并导致自己的财物受到影响。接着他攻击克劳狄乌斯为恶棍,说他是暴徒的头目,因为他的追随者纵火燃烧了元老院的议事大厅,把这座神圣庄严代表国家权威的场所与克劳狄乌斯的尸体一起化为了灰烬。
当他正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时,另一些保民官带着大批克劳狄乌斯的追随者,提着棍棒、匕首、短剑、长矛武装冲进广场。米洛和西利阿斯见势不妙化妆成奴隶仓皇出逃。其他未及逃避的人员惨遭屠杀,这帮暴徒没有搜索到米洛和西利阿斯,几乎是不分身份、年龄遇人便杀,尤其是穿着华丽,戴着金戒指看上去像是贵族的富人。因为政府毫无防备手段,这些恶徒大部分是奴隶和有准备手持刀剑棍棒长矛的武装团伙,对付的却是手无寸铁的一般民众。
由于民众的骚乱,整个罗马陷于无政府主义,暴徒们肆意猖獗,以搜查米洛及其余党为借口进行劫掠,冲入民宅,公开抢劫可以运走的财物。在那段日子里追杀米洛成为克劳狄乌斯余孽杀人放火、行凶作恶的借口。
普鲁塔克在《恺撒传》中如是评价当时罗马的政局:
罗马陷入无政府状态,犹如一只没有舵手的船随波荡漾。明智之士深为忧虑,认为出现专治体制,能够终结当前骚乱而疯狂的局面,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有些人甚至大胆公开宣称,政府已经病入膏肓,唯有实施独裁专制才能收到治疗效果,应该从一位行事温和的医生那里取得这份药剂。他们所说的名医是指庞培而言。庞培虽然口头装出婉拒这个职位的样子,实际上却尽最大的努力获取迪克推多(独裁官)。
可谓是“板荡识忠臣,国难思良将”在共和国寡头贵族集团眼中,当年共和国英雄庞培·马格努斯就是他们心目的英雄和良将。在共和时代克拉苏、恺撒、庞培结成三头联盟垄断国家权力,实行权力共享,利益共沾的机制,实际上严重削弱了贵族民主共和的法治精神,动摇了共和体制的政治经济基础。现在克拉苏已经战死疆场,庞培的老婆、恺撒的女儿尤利娅因难产而死,两雄勾结的婚姻链条已经松动。恺撒与庞培垄断权力推行独裁统治的政治野心,相对恺撒要小得多,且性格相对温和,心思不够缜密,也就是城府不深,只要给予一点虚名满足他的虚荣心还是可以操控把握的。
由于老庞新娶了资深贵族元老西庇阿家族的女人,也就是随父战死疆场的小克拉苏遗孀。随着政治联姻,有着“墙头草”家族习性遗传的庞培在政治立场上也发生根本转变。他开始倾向于共和派元老集团,因此,完全符合充当共和寡头代理人的角色。
这场动乱必须要有强人采取霹雳手段去稳定形势。况且动乱的幕后黑手完全可以寻根溯源到远在高卢的民主派头目恺撒。目前共和国生死存亡之秋,也就是庞大将军可以在军事实力和名望上能和恺撒相抗衡。于是庞培呼之欲出了。
面对动乱即将向城乡蔓延甚至扩展到意大利联盟全境时,恺撒正在高卢鏖战。政治寡头们为了维护共和国的稳定秩序,保障自己的政治权力不受暴民侵犯,必须要有合适代理人出场收拾残局。在罗马高层,政治特权可以继续保障社会尊卑等级秩序,为特权权贵阶层继续借助血统和门第的高贵攫取最大的经济利益,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军事强人马格努斯·庞培。
他们指望庞培出山充当救火队长稳定混乱局面,对抗握有雄兵在外作战并对罗马高层有着强大渗透能力的恺撒集团,就想把独裁官的头衔授予庞培。但是,此议遭到小加图的坚决反对,作为共和体制的坚定维护者似乎看透了庞培心中的图谋,坚决反对权力不受制约的独裁者专政。
他终于说服元老院授予庞培大帝为“唯一执政官”称号,没有同僚,一人统治,以执政官的名义,而具有独裁官的实权。所谓“一人执政官”只是为回避独裁统治的名号,使人们联想血腥统治时期的苏拉,生造出的称号,是某种掩人耳目的称呼。企图以此来安抚庞培日益膨胀的政治野心,并同时可以掩人耳目。
元老院通过提案,批准唯一执政官同时兼任西班牙两个最大行省的总督,阿非利加还不包括在内,全部由他派遣部将去治理,这使他实际拥有了一支八个军团组成的强大军事力量充当后盾,并同时拥有庞大的国库财力支持。在罗马共和国享有几乎所有的专制特权而没有同僚的制约,庞培是第一个所谓的一人执政官。他不像恺撒,亲自去领军,而是住在罗马郊区帕拉蒂尼山麓的官邸内,遥控行省的军政大权。
可以说,庞培出山是信心满满的。为了防止加图的饶舌和捣乱,庞培上任的第一道法案就是把小加图打发到塞浦路斯岛,要求他把该岛从托勒密国王(也即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一世的弟弟)手中收回——过去的护民官克劳狄乌斯已经制定出台过同样法令。因为老克曾经被海盗劫持,贪婪的托勒密国王只肯拿出两个塔连特作为他的赎金,克劳狄乌斯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庞培正好借此法案的落实:一方面安抚克劳狄乌斯拥趸的情绪,又可借此收回塞浦路斯岛,同时打发了麻烦制造者小加图,可以说一石三鸟。当托勒密听到这个法令时,把他的金钱都丢到海里去后自杀了。小加图果然不负众望,就这样兵不血刃占领了塞浦路斯岛,整顿了塞浦路斯政府秩序。两年后,罗马共和国任命了新的塞浦路斯总督,他才返回罗马。
恺撒同党克劳狄乌斯死于罗马的街头动乱是共和国骚乱的起因,为了平息民愤,庞培首先做出依法治国的样子,对杀害他的凶手米洛进行公开审判以平民愤。因为老克此厮虽然是一个贵族出身的民粹流氓,恺撒的代理人。但是他提出的免费发放小麦救济贫民的法案,在平民百姓间很受欢迎,对他的公审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必须进行。共和元老派和庞培派出最强的辩手西塞罗作为米洛的辩护人。出于和庞培和元老院贵族的渊源,西塞罗力主米洛无罪,他声称米洛杀人之行为,并非蓄意,只是偶然相逢互相争吵而酿成意外血案。
这样的辩护并未被陪审员所采纳,可见民心之所向。后来,不知是出于元老亦或是西塞罗的暗中授意,米洛表示自愿流亡马赛,逃过了刑事处罚。因克劳狄乌斯被害而引发的动乱才暂时宣告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