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相对小暑,更加炎热,是一年中最热的季候,此时“湿热交蒸”抵达顶峰。大暑是二十四节气中第12个节气,也是夏季最后一个节气。北半球在每年7月22-24日之间,太阳位于黄经120°。大暑节气正值“三伏天”里“中伏”前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期,气温最高。此时,太阳卯足劲儿释放热情,农作物极速生长。同时,很多地区的旱、涝、风灾等各种气象灾害也最为频繁。但大暑也很可爱,更公平,它就像一道平分线,平分了夏天和秋天,也平分了一整年的光阴,提醒人们一年已过半,一寸光阴一寸金,莫负好时光。
古代将大暑分为三候:“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格物论》中言“萤是从腐草和烂竹根而化生”。 在酷暑难耐的夜晚,古人宁愿相信,萤火虫是美丽的化身,是灵性的存在,哪怕是腐烂的水草和根须,也可以有像梁祝化蝶般的重生。古人认为,萤火虫乃腐草所变,又称“烛宵”“耀夜”,是大暑迎接立秋的诗意之虫。“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萤火虫在夜里穿梭时,凉爽的秋天已经不远了。大暑时,天气闷热,雨水充沛,土地潮湿,湿气较重,湿热令人难耐,却是农作物疯长之时。学者闻一多先生的《大暑》里有:“我们园里的丝瓜爬上了树,几多银丝的小葫芦,吊在藤须上巍巍颤,初结实的黄瓜儿小得象橄榄……”别具意趣。《逸周书》:“土润溽暑。又五日,大雨时行”,又曰“大雨不时行,国无恩泽”。大暑是盆地一年中日照最多、气温最高时期,是盆地西部雨水最丰沛、雷暴最常见、高温日数最集中时期。
众所周知,三伏天就处在小暑与处暑之间,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尤其是中伏更热,民间有“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和“热在三伏”的农谚。诗圣杜甫的《毒热寄简崔评事十六弟》中,那“大暑运金气,荆扬不知秋”的诗句,让人看到了诗人笔下的酷热难耐,也感受到他对自然的深刻观察与细腻描写。元稹的《大暑六月中》:“大暑三秋近,林钟九夏移。桂轮开子夜,萤火照空时。”写出了时间流转与自然景象的变化。北宋王仲修诗云:“三伏金藏暑正隆,火云万里日轮红。禁中自有清凉地,不借麻姑避暑宫。”自古就流行三伏天避暑的风俗。而宋代梅尧臣的《和蔡仲谋苦热》云:“大热曝万物,万物不可逃。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炎炎盛夏,柴能自燃出火,汤能熬成脂膏,飞鸟嫌弃自己羽毛多,兽类也厌烦自己的皮毛,可谓热得无处可遁。暑天不仅仅是热,空气中还有很强的黏湿感,湿热交蒸,故今人形容为“桑拿天”。
在没有空调和冰箱的古代,人们是如何应对这个“热情似火”的季节呢?聪明的古人很早就有了在三九寒天采冰藏冰、在三伏热天用冰消暑的方法,盛夏时将冰块置于房内,任其散发出的丝丝凉气,就能达到降温祛暑的目的。但由于古代采冰、制冰、运冰、藏冰耗时费力,冰的价格十分昂贵,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享受到这一冰凉之物。古代帝王将冰块作为赏赐厚礼。《周礼·天官·凌人》记载:“夏颁冰,掌事。”表明早在周朝之时,已有赐冰制度。没有冰时,夏天吃点儿凉东西也能解暑。古人把瓜果浸在井里,井水很凉,等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冰雪般清凉,沁人心脾。瓜果一般以甜瓜、李子居多,叫“沉李浮瓜”。西瓜传入中国后,人们才开始吃冷水浸的西瓜。宋代词人李重元曾写下这样诗意盎然的句子:“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
大暑时节,正值伏天,人们一般待在家里避暑,不想串门,但也有人爱当“热客”。于是,便有了三国时期曹魏学者程晓的《嘲热客诗》:“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闭门避暑卧,出入不相过。今世褦襶子,触热到人家。主人闻客来,颦蹙奈此何。谓当起行去,安坐正跘跨……疲瘠向之久,甫问君极那。摇扇臂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谓此小事,亦是人一瑕。传戒诸高朋,热行宜见诃。”此诗嘲讽大热天去别人家做客给主人带来的无奈与烦恼。而对现代人来说,西瓜、WiFi和空调构成了夏日避暑的“三宝”——窝在空调房,从冰箱拿出半个冰镇西瓜,挖出中间最甜的部分吃下,凉在嘴里、美在心里。若来客,可同享,其乐融融。
记得儿时,一到夏天,炎炎烈日整天像一面耀眼的镜子悬在草屋前,晃得人头晕眼花。尤其是大暑后的三伏天里,太阳一露脸,屋里的气温就急剧上升,到了午后,整个屋子成了大蒸笼。后来,看《西游记》的时候常常这样想,火焰山怕是没有我家三伏天时候的温度高。那时,尤喜下雨。狂风一过,大雨便至,来时猛烈,去时迅疾。有谚语:“东闪无半滴,西闪走不及”、“夏雨隔牛背”等。更有那“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之景致。雨过天晴,长虹天际,酷热尽退,树木花草,清新怡人。想起诗人泰戈尔曾有一句名言:“生如夏花之绚烂。”用灿烂绚丽形容大暑时节姹紫嫣红的各种夏花,再恰当不过了。可以说,没有哪个时节的花能够如此明艳耀眼,就像是生命留给世界最辉煌的一抹激情,恣意磅礴,丰盛繁茂,美不胜收。 民谚言:“人在屋里热得跳,稻在田里哈哈笑”“大暑不暑,五谷不鼓”,大暑时节的高温多雨对于农作物生长十分有利。“大暑不割禾,一天少一箩”。那年代种双季稻,收割早稻时,田里还是灌着水的,土是软烂的。瘦小的我抱着母亲割下来的大捆稻子,送到父亲的稻桶边,那是真正的“拖泥带水”,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泥水中翻滚,搞得不好泥水还会灌进眼睛、鼻子、嘴巴。一个收割季节,我总会摔上十几跤。临近中午,田里的水温就升高到四五十度,烫人的。背上是热辣辣的日头炙烤着,身下是暖烘烘的水汽蒸腾着,身体里的水分甚至是油都被完全驱赶出来。那时,酷暑盛夏,生产队上还安排专人烧伏茶送到田边降温祛暑,我常看见婶婶们抓几把药草扔进一口大铁锅里,儿时的我只认识甘草,待到茶烧好再自然放凉,用木瓢舀一瓢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那药草茶呀,真乃人间极品呢。
一晃,数十年,往事如烟。而今,人至老年,盛夏时节,安坐空调间,念及苦夏,不禁想起著名作家冯骥才在《苦夏》中如是写道:“在快乐的童年里,根本不会感到蒸笼般夏天的难耐与难熬。惟有在此后艰难的人生里,才体会到苦夏的滋味。”不敢认同,我倒是觉得,乡村孩子的童年是苦乐相伴的,有时候啊,确实是非常难捱的。但古书上言:“大,谓之极,谓之盛”,再想一想:人的一生不正像二十四节气吗?热到至极的大暑时光恰似人到盛年,生命与事业的成长均达到巅峰。有时夜晚,到“空中菜园”纳凉,亦能体会司马光的《六月十八日夜大暑》中所描述的意境:“老柳蜩螗噪,荒庭熠燿流。人情正苦暑,物怎已惊秋。”
大暑时节,天气炎热,但各地时令习俗依然丰富多彩,比如吃“仙草”、饮伏茶、贴三伏贴、吃半年圆、送“大暑船”、送瘟神等。俗话说“六月大暑吃仙草,活如神仙不会老”,在广东、湘东南地区大暑时流行“吃仙草”,仙草又名凉粉草、仙人草,其茎叶晒干后可以做成烧仙草,是一种类似龟苓膏的甜品,有很好的消暑功效;福建莆田一带的人们有大暑天吃荔枝、羊肉和米糟的习俗,亲友间也常以荔枝、羊肉作为互赠的礼品,名为“过大暑”;大暑时节,民间还有饮伏茶的习俗,伏茶就是三伏天里喝的茶,多由金银花、甘草等中草药煮成,有清凉祛暑的作用。 “大暑三秋近,林钟九夏移。”大暑时节,暑热程度达到了顶点,按照古人“物极必反”的规律,酷暑之中已潜藏着秋的气息了。所以说,尽管大暑是“热情似火”,但它正是处于夏秋两者的交汇点上,度过大暑之后,“大暑”就回宫休整了,而秋姑娘梳妆打扮,粉墨登场……
作者简介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常州市群众文化学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侨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中国食品》《中华日报》《检察日报》《联合日报》《今古传奇》《语文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约两百万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作品《说说我经历的五个龙年》荣获第五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故乡的秋》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小文《春鲜无不道春笋》和《吮指噙香小龙虾》被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之“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收藏。其馆号分别是0120220400405981和0120220900454991。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