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朱惠怡

七十年代的台山乡村,日子朴素清贫,物资缺乏,市面没有五花八门的零食糕点。对于儿时的我来说,花生便是世间最珍贵、最解馋的美味,一颗颗饱满的花生粒,藏着我整个童年最纯真的记忆,也藏着农家四季美食。
那个年代,粮食和食用油都是家家户户的刚需,格外珍贵,母亲深谙勤俭持家之道,每年秋收过后,都会精挑细选出最饱满、最圆润、无虫无瘪的花生,当作来年的播种豆种。这些珍贵的种子,母亲从不会随意存放,而是细心装进粗陶大罐,盖紧厚重的缸盖,高高搁置在老屋楼阁阴凉通风处,做好防潮防尘收纳。这一罐花生种,不仅是春日耕种的希望,更是一家人来年食油及平日汤料食材的寄托。
儿时的我年幼嘴馋,总心心念念着阁楼上的花生。每当母亲扛着锄头、出门下地忙活农活,家中无人看守,我便忍不住偷偷解馋。轻手轻脚踩着老旧的木楼梯爬上阁楼,屏住呼吸,缓缓掀开陶缸盖子,干爽的花生清香扑面而来。我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探进缸里,抓两把花生,小心翼翼揣进打满补丁的衣兜。随后轻手轻脚走下一楼,快步跑到村口的大榕树头,寻一处僻静阴凉的角落独享美味。
年幼力气单薄,坚硬的花生壳小手根本掰不开。我便把花生放在树下光滑的青石板上,用右脚轻轻踩住花生上面,缓缓向右转动一圈,清脆的脆响过后,硬壳裂开,红白相间的花生米完整脱落。我立刻蹲下身,捡起红润的果仁,凑到嘴边轻轻吹气,拂去表面的泥土和细碎壳渣,一颗颗仔细剥净。孩童心性谨慎又单纯,剥完花生,我会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悄悄把花生壳收进榕树头草丛,再用力擦干净石板,抹去所有痕迹。做完这一切,才安然坐下细细品尝,生花生香脆清甜,带着淡淡的泥土鲜香,吃完嘴角沾着一层白色果仁粉末,随手擦去,便在树下无忧无虑地玩耍。
我的家乡台山气候温润、土质疏松,极适合花生生长,自古一年可种两造,春植、秋植轮回耕作。春花生在农历三月播种,历经九十天雨露滋养,初夏便能丰收,眼下正是春花生采收的农忙时节;秋花生则在七月末至八月中旬播种,秋风滋养、11月收成,儿时每逢耕种季,我总会紧随父母身后,奔赴田间地里,亲历花生耕耘。

春耕时节,农家最是忙碌,父亲牵着耕牛犁地翻土、整平田垄、开出整齐的豆行,母亲紧随其后播撒底肥,年纪小小的我负责最轻松的点播种子。母亲手把手教我播种技巧:种子间距以成人一个脚印,我是脚印叠加我小拳头的距离为宜,每处只放一粒种;点播后用脚趾轻轻压实泥土,让种子紧贴土层,既能锁水促芽,又能防寒护种,避免豆种冻伤。我谨遵母亲叮嘱,认认真真点播每一粒种子,不敢有丝毫马虎。
整块田地播种完毕,父亲牵着耕牛,在耙上固定一寸宽的竹板,牛缓缓拖动耙具抚平泥土、封盖豆行,整套春耕工序便圆满完成。待花生破土出苗、抽枝长叶,我们定时下田除草松土。田间最关键的农活便是培土迎针,将两行花生中间的浮土,均匀覆向两侧花生根部,让花针顺利扎入土层,扎根结果,保障花生产量。
历经九十天的日晒雨淋、默默生长,花生终于迎来硕果累累的丰收。田间草丛遍布毛茸茸的小虫,我天生对此过敏,一旦触碰就会满身起红疹、瘙痒难忍。母亲格外心疼我,从不让我下田拔花生,特意安排我在家做摘花生的轻活。
父母每日早出晚归,将挂满硕果的花生苗一捆捆挑回家,整齐堆放在榕树头下。看着家人辛劳忙碌,我灵机一动出了个省力妙招,让父亲用两块薄竹板自制摘花生夹子,捏住花生苗根茎轻轻一拉,花生果实便能快速与根茎分离,省时又省力。摘下的新鲜花生,在村口晒谷场,平铺暴晒数日,褪去水汽、彻底干透。
花生晾晒完毕,一家人仔细分拣归类,颗粒饱满圆润的优选,会重新装进陶瓷缸,放回阁楼妥善封存,作为来年的播种豆种。剩余的花生,除了留下一些为平时逄年过节用于做糍馅料,全部送到镇上墟市油坊榨油,醇香清亮的花生油,用平常酒瓶或塑料罐一瓶装好用于一年食油分布,豆渣也叫豆皮可以用于猪食,有营养猪食剩下的可以做肥料,对于农作物生长更好,正是这样把收获好花生按排好,成为一家人一整年的食用油,过着朴素的农家日常生活。
母亲每年都会特意多留存一部分优质花生,细心防潮保管。春耕秋收落幕、农闲时节,这些珍藏的花生,就成了我一年四季专属的解馋零食。
岁月蹉跎,小小的花生粒,承载着七十年代台山农村的岁月特色,记录着父母勤恳劳作的模样,也盛满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粒花生味道,这份纯朴清甜的乡土风味,,这份温柔纯粹的亲情暖意,历经数十年岁月沉淀,依旧深深印在我的心底,成为最难忘的童年回忆。

朱惠怡,广东台山市人,高中学历,广东台山市紫阳文华促进会副会长,当代华夏精品文学艺术协会、四川金榜头条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会员,台山市文艺评论协会顾问,台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台山市摄影协会会员,作品在《网络精品文艺》《当代中国文学》《台山市文艺精品精选集》《台山市文联》《大湾区时报》《冲蒌文艺》《台山伍趣轩》等刊物发表作品,且多次获奖,深受读者好评,被台山市文联评为优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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