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光阴（外四首）
文/童萍（安徽）
折下晨光时，你正途经远山
薄雾还未散尽
叶片就捧着露珠读诗
——用青翠的语音
整个夏季在读诗
那些被蝉声浸透的午后
我们清点云影，在树荫里
数到第七片，就听见
西风翻动日历的轻响
像此刻你眼里的星群
正在未拆的信件上
生长暖意
不必寻归期，不必问
远山何时褪尽青衫
所有跋涉都有余音
所有相遇都化作
不期而遇的认可
心有旷野，自为马
锈蚀的缰绳沉入春天
晨光给悬崖镀上新的起点
此刻你抖落身前的雪
额前旋涡把陈年的风转向
看，大山正重新布线
清晨的早锻炼
是我在修订目标
剥落云片的密码
花粉推动气流，涌向远方的鞍
碎浪沿脚步上升
组成向上攀爬的旋转梯
这是离开谷底的方式
胸腔里，未竟的闪电找到导体
每根羽毛都在测量天空的弧度
当我转身的一刹那
光在时间的铜镜里擦拭
行至陡坡处，忽然失重
那是悬崖在孵化自己的翅膀
当你腾跃而过的瞬间
整个天空都安静成新的走向
怒放的生命
拆开厚厚的石膏，晨光忽然很重
左胸第十根肋骨还疼
但淤青正在退潮
输液管曾移植的地方
正在掌心解冻
练习重新学会呼吸
让受伤的脚踝重新站立
初次站立时，听见骨隙里
冰凌断裂成白色键盘
我数着，第七节——
刚好接住窗外的玉兰
在复健单上签收新的地址：
第七病房向春风快递了
一具会开花的身体
当监测仪波纹游成平缓峡谷
我的脉搏突然学会逆流
把止痛药片养在胃里长成蝴蝶
活着就是允许每个细胞起义
纵火，暴动，推翻病历的判决
活成一截不肯钙化的闪电
颤抖着拧开所有的锁孔
活着——活着就是把自己
从地心引力中连根拔起
舞
旋转，无休止地旋转——
你以足尖丈量地上的光
像六月荷塘不甘停留的风
教整座夏天在裙摆里收藏
旋转，更急速地旋转——
世界退成模糊的金黄
所有静止都开始迁走
呼吸里长出轻盈的翅膀
看，那被节奏的舞者
正挣脱大地沉重的网
原来最自由的飞翔
始于无数次笨拙的摇摆
直到月光浸透旋转的轴
你终于停下——
变成一缕澄澈的雾
悬在未完成的弧线上
直面生活的崎岖
当山突然站起为峭壁
谁教会我们攀登
晨光打滑
泥泞咬住鞋底
岩缝里伸出野花的惊叹
风在翻动
将松脂的叹息
涂满每道横生的裂隙
我们把手掌伸进大自然
而天空始终悬在
上方三寸
膝盖叩响花岗岩的沉默
血珠在碎石间结出轨迹
雾散时峭壁开始融化
向下流淌成缓坡
原来最陡的章节
早已被踩成新的平地
此刻该把自己
好好的爱自己
让明天经过的人看见——
跌倒的姿势如何被叠起
成为路的尽头
其他金额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