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夜团圆,半生牵挂
作者:杨永春

人到晚年,所求不多,最暖的欢喜,便是儿孙绕膝。
忙碌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棉线,一天天织着对孙儿孙女的念想。那天电话里传来孙儿孙女要登门的消息,我和老伴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手脚却比心思先动了起来——这一忙,就是好几天。
去年孩子走后就叠起的小被褥,被老伴从衣柜最里层翻出来,在阳台上晒了整整三天。阳光把棉花烘得蓬蓬松松,我用手拍了又拍,风里都裹着太阳的暖香,疑似孩子身上的奶香味还存在被子里。储物间那个落了点灰的纸箱也被搬出来,里面是早早就备下的小烧水壶、迷你消毒柜,还有两个印着小熊的小脸盆、小马桶——这些都是孙子孙女用过的,每次他们走后,我和老伴便收拾起来,总想着“下次回来就能用上”。我拿软布蘸着温水擦了一遍又一遍,连缝隙里的灰都抠干净,摆到孩子住的小房间里,老伴在旁边念叨:“这个水壶要放矮点,他俩够得着。”
超市更是跑了三四趟。我攥着记满字的小纸条,在零食区里打转:小孙女爱啃的芒果干要挑最软的,小孙子喜欢的夹心饼干得是牛奶味的,还有他们上次说“奶奶做的蛋挞不如超市的脆”,我也买了两盒现成的。最后结账时,塑料袋沉得勒手,老伴却笑着说:“多买点,一年见不上一面,也不知他俩口味变了没有,各样都拿点,万一孩子爱吃呢?”
那些吃食被我码在厨房的柜子里,一层一层,像堆着小山似的盼头。就连本来已空荡荡的冰柜也塞的满满的。
天阴沉沉的,不时下着小雨,下午五点,我和老伴早早地就去了饭馆,要了包间,点了十几点菜。并且每隔几分钟就跑到外面看他们的车来了没有。
七点多,他们的车总算来了。车还未停稳,“爷爷……奶奶……”孙子孙女的声音就从打开的车窗口飞了出来。
打开车门的瞬间,我只是短暂地和亲家母打声招呼,便和老伴一人一个,抱出孙子孙女往饭馆跑,两个小家伙爬在我和老伴的怀里,双手抱着我俩的脖子,脸贴着我们的脸,叫喊着“爷爷……奶奶……”那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粘在心上。
吃过晚饭,回家后,他们把小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拉着我和老伴陪他们玩积木、搭城堡,玩具散了满地,连茶几上都堆着彩色的拼图块。我蹲在地上帮他们捡积木,抬头就看见老伴被小孙子骑在背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家里瞬间热闹滚烫,稚嫩的声声爷爷奶奶萦绕耳畔,小小的身影满屋奔跑、嬉笑打闹。满地散落的玩具、床上热闹的嬉闹,看似乱糟糟的画面,却是我和老伴眼里最珍贵、最治愈的光景。
那一刻,之前晒被褥的累、擦东西的乏、跑超市的忙,全化成了嘴里的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连呼吸都是暖的,只觉得这辈子攒的所有欢喜,都在这一夜冒了出来。
夜渐渐深了,两个孩子却还精神得很,在床上蹦来蹦去,小脚丫把床单都踩皱了,好好的枕头枕巾,被他俩当成了打闹的工具。
怕他俩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我一会左一会右地围着床转圈,专心守在床边,十在跑不动了,我坐在床边柔声哄:“乖宝,快睡啦,明天我领你俩去公园玩。”可他们偏不,小孙女趴在我怀里蹭,小孙子揪着我的头发笑。没办法,我只好侧躺着,把两个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低声讲起了老掉牙的“小白兔找妈妈”。讲着讲着,怀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小孙女的呼吸吹在我脖子上,暖暖的;小孙子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轻轻的。我和老伴坐在床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睡脸——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嘴角还带着笑,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看了一下表,已凌晨一点,老伴起身想去关灯,我拉了拉他的手:“再看会儿吧,多好看啊。”
可隔辈的团圆,总是短暂又仓促。一夜温存,匆匆相逢,转眼便是别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小孙子就醒了,他翻身坐起,指着窗户喊:“爷爷,天亮了,我俩去做饭吧…”
说话间他自己开始穿衣服,老伴陪他刷牙洗脸,我便钻进了伙房,时间不长孙子叫我:“爷爷你快来,我把电动玩具拼好了……”
我答应着,心里却想,肯定是”慌报军情”,那套玩具特别复杂,昨晚我折腾了半天都没拼出来。


可当我被小孙子硬从伙房拉到茶几前时,惊呆了,“天啊,这才几分钟的时间,这套复杂的玩具让他给拼出来了。”
“你自己拼的还是奶奶帮忙拼的?”
“我是按照拼图拼出来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我摸着他的头连声夸他聪明。
吃早饭时,老伴从沙发旁取小凳子,孙子便主动跑过去帮忙,并按人数将小凳子放在茶几跟前,又跑进伙房把我热好装盘的包子,肉等分次端了出去,怕烫着,我让他别动。可他却说:“爷爷,我长大了,这些活都会干。”顿时一股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看得出在教育孩子这方面,这两年孩子的姥姥没少费心。
吃早餐时,亲家母就说,孩子的妈妈来电话了,让他们今天就出发……
我和老伴没说话,只能默默帮他们收拾书包,把昨晚没动的零食往袋子里塞——芒果干、饼干、蛋挞,装了满满一大袋。小孙女抱着老伴的脖子不肯松手,小孙子拉着我的手问:“爷爷,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摸着他的头,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只能说:“很快,很快就来了。”
小孙子将喜欢的玩具装进自己的书包里,背上书包,拉起装着他和妹妹衣服的小皮箱。

当我要帮忙时,他却说:“爷爷,我长大了,以后自己的事就自己干!”听着只有四岁孩子的话我的心融化了。

孙子拉着小皮箱转身向外走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的小脸上挂满了不舍,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我的宝贝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为了不让爷爷奶奶伤心,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每次分别都哭的泪人似的。
车走出很远,随着风还能清晰地听到孙子孙女“爷爷……奶奶……”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看着他们的车拐上主干道,再也看不见影子时,我和老伴还站在路口。
回到家后,我突然感觉有点寒凉,刚才满屋子的笑声好像被谁一下子抽走了,连空气都变得静悄悄的。小房间里的烧水壶还摆在矮柜上,厨房的柜子里,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零食,眼晴瞪着我,埋怨我自作多情。
老伴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我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孩子们远去的方向,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风从窗口吹过来,掀了掀我单薄的衣领直往里面钻。我抬手抹了抹眼泪来到茶几前,把那些没动的零食又摆回柜子里,把小被褥重新叠好收起来,把印着小熊的小脸盆擦了擦,放回储物间的纸箱里。自言自语着:“下次,也许……下次孩子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还能用呢。”只是这心里的空,得等下次团圆,才能再填满了。可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世人都说隔辈亲,是最深、最软、最卑微的疼爱。
我们不求孩子万般出息,不求朝夕相伴,只愿他们平安顺遂。短暂相逢,足以治愈我和老伴漫长的牵挂;匆匆别离,又攒下往后日日的思念。
这份隔辈亲情,藏着晚年最温柔的期盼,也藏着最绵长的牵挂。岁岁年年,盼一次相逢,暖整个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