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家大院的魅力

□  杜盘堂

近两年，随着昔阳清代民居毛家大院在网上传播不断升温，游览的人纷至沓来。作为一个昔阳人，我在县城工作多年，却没见过毛家大院的真实面目。为此，今年春季乘着回老家的机会，我专门去了趟毛家大院参观。

毛家大院位于昔阳县西南沟村，青石板路，风里还裹着太行山间未散的晨雾，这里的灰瓦屋脊就顺着山势慢慢铺展开来。

宅院规模不是我印象里晋商大院那种横平竖直的模样，而是贴着山坳的走势生长，负阴抱阳，背山面水，像一位在山村里坐了两百年的老者，把所有的岁月故事都悄悄藏进了一砖一瓦里。

毛家大院整个建筑群由一街两巷四组大院、十五个相互贯通的小院组建而成。虽经岁月沧桑，但保存完整。现存房屋120余间，窑洞20余孔。

宅院落集轴线布局为前堂后院，座西向东为特征。如三益堂大院主体建筑居中，左右厢房对称，前、中、后三院逐级递升，院院相通。

这种建筑充分体现以礼本的汉儒文化内涵。从高空俯瞰才懂得人们所说的“福字布局”的意思。

一街两巷串起四组大院、十五个小院像散落的福点，院院相通又各自独立，前堂后院顺着山势一级级往高处走，青石板的台阶磨得发亮，踩上去能摸到几代人走过的温度。

三益堂的门楼前，砖雕的卷草纹还留着当年工匠的刀痕，石础上的麒麟送子图案被岁月磨得温润，伸手摸上去的时候，仿佛还能触到当年毛家先辈们指尖的温度。

檐下的透雕雀替藏着精美花鸟纹样，风穿过木格窗的时候，那些木雕的纹路里，好像还飘着当年堂屋里的茶香。

九德堂的正房是两层窑洞结构，下层的石窑拱券用整块的青石打磨，券面上刻着暗纹的缠枝莲，伸手敲一敲窑壁，能听见沉闷厚实的回响，是太行山里最坚硬的青石垒出来的，隔了两百年，连一丝潮气都没渗进来。

上层的木楼窗棂，是“步步锦”的纹样，每一根窗棂的交接处都用榫卯扣死，没有一颗铁钉，窗格上还留着当年贴窗花留下的淡红色印记，当风从窗缝钻进去，穿过空荡荡的木梁，就会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替老房子念叨着过去的家常。

最动人的是这里藏在细节里的“礼序”。长工院的院墙低矮朴素，往深处走，管家的小院、主人的正院依次抬升，绣楼建在窑洞顶上，推开木窗就能看见远处的太行群山，当年深居简出的小姐，就靠这扇窗接住山风与云影。

更妙的有那些藏在院墙下的暗道，连通着各个院落，是当年毛家人为护宅留下的巧思，踩在暗道入口的青石板上，忽然就懂了晋商大院不只是富贵的陈列，更是在山坳里攒下的一份安稳日子。

如今的毛家大院，没有被修成冷冰冰的博物馆。巷子里偶尔能看见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走过，聚福巷的红灯笼映着砖墙上的老字，旁边的特色小吃摊飘来当地的杂粮香，民宿的木窗半开着，传出客人轻声的笑声……

两百多年前毛亮赤脚闯关东，驮着银钱回乡建起这片宅院，几代人在这里耕读传家，把儒家的“礼”、太行的“稳”都砌进了墙里。

现在的人们来这里，不用隔着玻璃看文物，你可以靠在老院的石墩上晒晒太阳，也可以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走，风穿过巷弄的时候，会带着老木雕的木香，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岁月沉淀。

走出大院回头仰望，夕阳把灰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片依山而建的古建筑群，虽没有乔家大院的声名远扬，却带着太行山里那种独有的厚重与温柔。毛家大院没有炫耀过往的富贵，只把两百年的烟火气、耕读的家风、山里人的坚韧，都藏在每一块砖雕里、每一级石阶里，等你走进去的时候，来慢慢感受它的魅力。

作者简介：杜盘堂，国有银行退休，原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