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情怀宽阔、境界高远的女作家
——印象《西安女娃》之作者郑曼
李星
陕北有路遥,关中有陈忠实,商洛有贾平凹,女作家中有叶广芩、周瑄璞……陕西文学的星空,向来群星璀璨。作为被著名文学批评家李建军称作“中国当代文学的磨刀石”的评论者,我自以为对这片星空足够熟悉。然而,当郑曼和她的《西安女娃》一起进入我的视野时,我竟生出几分“井底之蛙”的惭愧——在紧邻省会的咸阳,在商海与文坛的交界处,竟一直藏着这样一位情怀宽阔、境界高远的女作家。
她让我惭愧的,是她作为家庭女主,却能纵横商界与文学界的生命格局;是她对残疾女性李忆萱那种毫无隔阂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其精神境界、人格风范的生动描摹。在家庭、事业、亲情、社会的多重角色间,她活出了一种罕见的通透与力量。
正如她在书序中所言,创作的初衷“源于对西安这座古老城市的热爱,以及对李忆萱独特气质、非凡经历的长期观察”。她要做的,不是歌颂某个人,而是“传递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城市及社会的温暖”。寥寥数语,道出了文学的终极意义,也照见了写作者的心胸。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郑曼是一位有深厚写作修养和功力的作家。她的文字是好的,我觉得比我的好。此前她已出版长篇小说《乐人》,引起广泛关注。我因病未能通读,但书中的人物与语言至今历历在目。她的诗歌见于《海外文摘》《星星诗刊》等刊物,散文亦多次获奖。从诗歌到小说,从散文到报告文学,她都能驾驭,这在当下文坛并不多见。
然而比技艺更珍贵的,是她写作的根脉与姿态。郑曼生于礼泉,长于关中。这片黄土地,是她文学的底色,也是她精神的故乡。《乐人》聚焦乡村红白喜事中那些吹拉弹唱的底层艺人——他们是乡土中国的“神经末梢”,在社会转型的洪流中默默坚守着皮影、木偶、秦腔曲牌。郑曼用朴拙而真挚的笔,为他们立传。著名评论家阎纲先生读罢感叹,她“三十多年没有张过口,深藏在骨子里的记忆唤醒了她,一下子吼了出来”。这一“吼”,吼出的正是一个作家最珍贵的东西:不事雕琢,不媚世俗,只听从土地的召唤。
而《西安女娃》则展现了她的另一种维度。书里的经典语句及见解我都一一标注了出来。她以残疾女性李忆萱为原型,讲述一位“残疾达人”如何带领一群残障人士艰难创业、寻找自我价值的故事。书中涉及当下社会择偶、家庭、教育、创业、疾病、公益等诸多命题,但郑曼笔下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对生命韧性的深切礼赞。她让我们看到,一个真正的作家,不仅要有才华,更要有对人性尊严的关怀和对社会温度的传递。
我常想,文学的“磨刀石”磨的是什么?是语言,是结构,更是一个作家对世界的理解与担当。郑曼的文字,恰恰是在泥土与命运之间磨出来的——不浮,不躁,不炫技,却有股子扎扎实实的力道。这是土地给她的底气,也是苦难给她的厚度。她不是那种需要在书斋里苦苦“寻找”题材的作家,因为她自己就活在题材里,活在她笔下那些人的命运里。这样的写作,是长出来的,不是造出来的。
作为被称作“磨刀石”的文学评论者,我深知批评的价值在于砥砺锋芒。但面对郑曼这样一位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作家,我更愿意说:她本身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历经岁月的打磨,正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我相信她的笔会走得更远,写出更丰富、更厚重的作品。而我和所有陕西文学的守望者一样,满怀期待。
2026年6月

作者简介
李星,陕西兴平人,历任《陕西文艺》杂志编辑,《延河》杂志编辑,《小说评论》杂志编辑、主编、编审,享受国务院津贴;曾担任陕西省作协常务理事、陕西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曾获中共陕西省委、省政府授予的“德艺双馨”文艺家称号,二届陕西文艺大奖艺术成就奖等。著有评论集《读书漫笔》《书海漫笔》,专著《路遥评传》《贾平凹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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