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尽欲望,难填人心
文/巩钊
人这一生,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得到一样,立刻生出新的期盼,永远没有真正知足的时候。回望饮食、住房、出行一路的变迁,才真正的看透了人心永不休止的渴求。
儿时粮食紧缺,一年四季除了夏忙和春节那几天,大多数时间吃的是玉米面蒸的黄黄馍,有时吝啬的祖母还会把磨过的小豆渣掺杂进去。黄黄馍因为缺少了麦面的纤维,拿在手里容易掉渣,只有用双手掬着吃。如果啥时间能吃一顿纯麦面蒸的白蒸馍,就是梦寐以求的稀罕物,拿在手上不舍得吃,只有掐上黄豆粒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放在嘴里的又舍不得嚼,就怕正嚼着不小心钻进了肚子里。还有就是就在祖母三月十六过生日时才舍得蒸上一甑芭,父母亲舍不得多吃,全都留给祖母。祖母每次吃馍的时候,我是睁大眼睛盼着一粒馍渣能从她手里掉下来。祖母每吃一口馍,我都要伸长脖子吞咽一口哈水。所以我小时候就盼自己着能尽快当上老人,只有当了老人顿顿才能吃上柔软喷香的白面馍,不用再咽粗糙剌喉的粗粮。后来生活好转,纯麦面成了家常便饭,蒸笼里天天飘着馍香,从前心心念念的吃食摆在眼前,却再也提不起胃口,时常剩下大半扔掉,反倒偏爱杂粮粗粮。当年求而不得的美味,轻易拥有之后,便失去了吸引力。
居住亦是如此。小时候全家挤在一间半的低矮土房里,土墙斑驳漏风,老旧屋顶一到淋雨天四处滴水点,屋内光线昏暗。那时最大的心愿,是盖上三间宽敞瓦房,能舒舒服服落脚。等到三间瓦房落成,短暂欢喜过后,又嫌旧式的木窗狭小,阴雨天屋里黑漆麻乌,一心盼着盖二层小楼。经过几年的努力,楼房终于建好,采光通透,可又盯着老式陈旧的木门木窗笨重,盘算着全部换成新式更漂亮的金属门窗。从土房到瓦房,再到新式小楼,居住条件节节攀升,心中的满足却转瞬消散,新的奢求接踵而至。
出行的念想,同样层层叠加。少时村里极少有自行车,远远望见旁人骑车,满眼羡慕。那时只求拥有一辆二手旧自行车,便心满意足。攒钱买下旧车,赶集走村十分欢喜,没过多久,又眼红崭新光亮的轻便飞鸽车。新车到手,街上渐渐多了摩托、电动车,又嫌自行车费力,想要机动代步工具。等到摩托、电动车配齐,风吹日晒的日子少了,看见旁人开小汽车,又开始向往四轮座驾,盼着出行不惧雨雪。
不仅仅是吃食、住房、代步这三样从前朝思暮想的东西,以前抽一毛几分钱的烟变成了十几块钱的了‘老式的黑白电视机几经更新,现在换成了大屏幕;原来三条腿的小板凳已被柔软的沙发代替。如今现要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可心底的缺憾从未消失。年少清贫,一点点甜头就能开心许久;物质富足之后,快乐的门槛越来越高,永远盯着更好的事物不停追逐。
细细思量,人们的许多烦恼,根源便是无止境的欲望。我们总以为得到想要的东西便能幸福,殊不知欲望层层递进,永无终点。广厦万间,夜眠仅需三尺;珍馐百味,饱腹不过一碗;车马万千,不过代步一程。外物只是生活的点缀,若是任由欲望裹挟内心,一辈子奔波追逐,永远都在羡慕别人,终究难得心安。
人活一世,最难的是学会知足。看淡多余奢求,珍惜当下拥有,才能挣脱欲望的枷锁,守住平凡日子里简单踏实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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