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  屑  飘  香

作者：刘汉江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有一种食物——焦屑，几十年过去了，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垂涎欲滴，齿颊留香。

 

焦屑是我们老家的土语，其实就是炒面。春夏之交，青黄不接，加之春耕夏插，农事繁忙，人们常常是顾不上做饭烧菜，焦屑就是这个时节的应急干粮。炒好的焦屑放在瓦瓮里，来不及做饭就舀上几小勺，用滚沸的开水一冲，筷子搅和几下，就可以囫囵着对付一顿；当然，如果家里临时来了客人，又拿不出什么好招待的，主人就会泡上一碗焦屑，如果再额外加点白糖，淋几滴香油，那便也算是上好的待客之道了。

 

焦屑是用面粉炒制而成，种类并不单一，有大麦面、小麦面、玉米面、粳米面、糯米面等，但通常以小麦面居多；焦屑一年四季皆可制作，便于存放，随时即食，但我老家一般都会在农历五月的初夏时节炒制，几乎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家乡民俗，类似于端午裹粽子、中秋吃月饼，只是时间上并不统一，或早或迟，并没有固定的日子。

 

我至今仍记得当时炒焦屑的一些场景——年迈的奶奶坐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烧火，妈妈系个围裙站在锅台上，将一些面粉倒进刚刚预热的锅里，用铲子不停的翻炒。炒焦屑很讲究火候，灶膛里的火大了，容易将面粉炒糊，所以炒焦屑的诀窍是“火要匀，铲不停”。过了一会，锅里面粉里的水份被一点点蒸发，慢慢的由白变成微微的焦黄，屋子里也开始渐渐弥漫着诱人的麦香，妈妈翻炒的速度更快了。又过了一会，妈妈说收火，奶奶便熄灭了灶膛里的火，任由灰烬的余热烘焙着铁锅里的面粉；再过一会，妈妈将炒好的焦屑盛到早已备好的簸箕里，放到一边自然冷却……一锅焦屑炒好了，就接着炒下一锅。

 

焦屑的吃法可根据各人的喜好不同，大人们往往是用开水冲泡连着汤一起吃；而我们这般大的孩子则喜欢拌着吃，在碗里放好焦屑，只放少量的开水，把焦屑拌成半干的小团，外面还带着一些干焦屑，虽然有些难咽，但我们觉得这样吃起来更香，也更符合我们这个年龄的生猛。大人们给我们这种吃法起了个有趣的名字叫“老鼠喷子”，我至今不是太懂。

 

后来，我长大成人，离开家乡外出工作，就与焦屑这种食物渐行渐远，许多人大概已经淡忘了，但我还很是想念和留恋。我忘不了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城里工作的时候，妈妈在我的破木箱里特意放了一小袋焦屑，嘱咐我累了、饿了的时候，拿出来泡些充饥；在我出差到远方，妈妈也会在我的行李里悄悄地放上一小袋，让我做旅途上的干粮。写到这里，我想到了远在天堂的母亲，想到早已消失的村庄，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我这个五十大几的男人竟然热泪盈眶……

 

再过几天，夏天就要到了，又到了那个曾经焦屑飘香的季节了，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乡愁和温暖在生长、在流淌……

【作者简介】

        刘汉江（笔名：独钓寒江），男，汉族，1968年生；热爱文学、音乐，长期从事文字工作，数十年笔耕不辍，崇尚朴素自然，追求真实唯美，先后在全国各报刊媒体发表作品500多篇，多次荣获国家、省、市级奖项，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第一、二届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个人散文专著《凝望月光》、《如歌的行板》等，另有多篇（组）作品入编国内相关文学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