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态浅酌（二十六）：人心若清泉，信字值千金

           文//张玉森

如今这世道，人跟人打交道，有时总让人觉得心里“发虚”。职场里，上下级之间常常互相提防，生怕被算计；生意场上，合同签了一摞，还得处处留个心眼。这种“对手思维”和“零和博弈”，把人活生生逼成了刺猬。可你若是来济南的老街巷里溜达溜达，看看那些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或许能咂摸出另一种滋味。

在济南的老城区，你常能见到这么一幅光景：老板摇着蒲扇坐在门口喝茶，伙计在前面麻利地张罗。偶尔有人问价，伙计随口报个价，老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外人看着觉得这老板心大，熟人却知道，这叫“信人”——十几年的交情，心里早有了底。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朴素道理，在如今这浮躁的世态里，反倒成了稀缺的清泉。

选对人，好比淘米做饭，得先把沙子簸出去。章丘葫芦雕刻的传承人马师傅，收徒有个“怪规矩”：不管谁来，先干三个月杂活，挑水劈柴扫院子，谁也别问为什么。三个月熬下来，走了一半人，留下的才正式学艺。有人不解，马师傅只说：“手艺传下去不难，难的是传给靠谱的人。”后来，那些熬过杂活期的徒弟，真有几个成了非遗传承人，连高位截瘫的黄允强，也靠一把刻刀刻出了自己的路。皮影戏的李娟组建“女团”时，也爱“挑人”。她不看谁嘴甜，只看谁坐得住冷板凳。选人时多看几眼，用人时才能少说几句，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选对了人，最难的是“放得开”。如今多少管理者嘴上喊着“用人不疑”，手却伸得老长，恨不得每一步都盯着，这其实是不信任。李娟跟肯德基合作时，团队担心老祖宗的皮影形象被商业糟蹋。李娟没拍板，反而把问题丢回去：“你们自己调研，给我方案。”设计组跑图书馆、访专家，最后定了“只做文化展示”的调子。李娟看完，只说了个字：“行。”后来，她的聋哑工人刻葫芦，图纸一摊，只一句：“想怎么刻就怎么刻，刻坏了算我的。”有人怕糟蹋材料，她却说：“材料不值钱，人才值钱。你天天盯着，他们永远不敢下刀。”结果，那些粗犷的线条，反倒成了爆款。信任不是傻乎乎地放任，而是基于了解的底气，就像好庄稼人种地，施肥浇水之后，还得给庄稼生长的空间。

当然，信任绝不是撒手不管，更不是做慈善，它得有规矩撑着骨架。李娟的团队有“两道关”：内部评审、外部把关，既给了自主权，又不至于跑偏；马师傅跟徒弟签协议，学成后头三年收入两成归师傅，既给了徒弟安全感，也让师傅的投入有了回报。没有规矩的信任，那是放任；有了规矩的信任，才是真信。济南的泉水清，是因为泉眼自带过滤；老街的铺子稳，是因为老板心里有数。

说到底，“用人不疑”不是什么高深的管理学，不过是济南老街上那家铺子的老板，给伙计递了杯茶，说了一句：“你看着办，我放心。”这句话的分量，比厚厚一本管理手册都重。人心若是倒了，可就扶不起来了；可若是人心像这济南的泉水一样清，那份“信”字，便值千金。愿咱们在这世态里，都能守住心底的那眼清泉，不疑人，也不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