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中带风骨  静里存真知

马延明

       7月11日上午，本人应济南市文联副主席、济南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万福永先生之邀，参加了“沈尹默艺术馆”的开馆仪式。为了能够尽快地参观艺术馆里的作品，我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了位于槐荫区海纳城51号的“沈尹默艺术馆”。此时进出场馆的人已是肩摩毂踵。听观后出来的人说作品主要集中于二楼，于是我先上二楼参观，走上二楼的楼梯，正对的是沈尹默先生的塑像，塑像惟妙惟肖，先生那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位上楼参观的人们。右侧上方是现任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主席王瑞先生亲笔题写的“一代宗师”，字体为篆书，自由洒脱。下面是沈尹默先生各个时期的简历并配有照片。由于时间关系，我用手机拍下了整个介绍。随后，我仔细地观看了沈尹默先生的每一幅书法作品，越看越激动。一是作品之多，除了条幅、对联还有许多手札，为万富永先生三十多年的坚持而感到佩服；二是对沈尹默先生的人生阅历以及书法艺术有了更多地了解。回来后，我把参观后的感知进行了整理，愿与各位同仁共享。

       沈尹默先生是中国近现代史上一位集学者、诗人、教育家与书法泰斗于一身的文化巨匠。他原名君默，1883年生于陕西汉阴，祖籍浙江湖州。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他曾与陈独秀、鲁迅、李大钊等人共同编辑《新青年》杂志，倡导白话文，是新诗创作的开拓者之一。在政界与教育界，他曾任北京大学教授、北平大学校长等职。新中国成立后，他出任中央文史馆副馆长等职务。然而，在诸多耀眼的光环中，沈尹默最为人称道的仍是其卓越的书法艺术。民国书坛素有“南沈北于（右任）”之美誉，他以深厚的学养与精湛的笔墨，在碑学鼎盛的近代书坛中独树一帜，真正做到了“雅中带风骨，静里存真知”。

       沈尹默先生的书法取法极为广博，其核心路径可概括为“出碑入帖，晋唐一体”。这段书法道路的转折，源于他与陈独秀的一段著名公案。早年，沈尹默受时代风气影响，曾下苦功临习汉魏北碑，打下了坚实的腕力与筋骨基础。然而，在他25岁时，陈独秀看到他的字，直言不讳地批评其“诗做得很好，字则其俗在骨”。面对这刺耳的当头棒喝，沈尹默没有反唇相讥，反而展现出极大的雅量与自省。他深知自己受长锋羊毫影响，用笔有习气，于是毅然发愤，从执笔改起，践行“指实掌虚，肘腕并起”的准则，每日以淡墨临写汉碑百张，如是苦练两年方得悬腕稳准之功。此后二十余载，他遍临北碑南帖，从米元章上溯二王父子，于褚河南诸碑领悟深意，更借故宫鉴定之机亲炙《丧乱帖》《伯远帖》等真迹影像，最终悟得“中锋用笔”是贯穿古今的唯一根本大法。这种取法，既有北碑的遒劲挺拔，又有南帖的清圆秀润，实现了碑帖精髓的完美交融。

       在书法艺术成就上，沈尹默先生不仅创作出了极高的艺术境界，更在理论构建与文化传承上立下了不朽功勋。他的书法风格秀逸遒劲、雅俗共赏，楷书结体严谨、挺拔俊丽，行书则用笔抑扬顿挫，点画节奏明快，流露出浓郁的书卷气。晚年时，即便眼疾迫使他几乎只能盲写，其字依然整齐平稳、质朴大方，达到了“人书俱老”的化境。更为难得的是，他以“穷理尽性”的态度，将个人的学书经验系统化，撰写了《书法论》《二王法书管窥》《执笔五字法》等大量具有深刻理论价值的著作，我本人于1983年在济南师范读书时，从工人新村的《新华书店》曾购得《执笔五字法》，从此才知道了毛笔的执笔方法，这对我的书法学习打下了较好的基础。沈尹默先生首次将历来被视为“不传之秘”的笔法、笔势与笔意讲得透彻明白，为后学架起了登堂入室的阶梯。同时，他身体力行，于1961年倡导成立了新中国第一个书法组织——上海市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并致力于书法教育的普及，让书法艺术走出文人雅集的小圈子，真正面向大众。

       沈尹默先生的书法不仅是艺术的结晶，更是其人格风骨与时代担当的生动写照。他一生秉持“字如其人”的信念，笔墨中天然浸润着文人的从容气度与家国情怀。抗战时期，他避居重庆，因弹劾孔祥熙贪污未果而愤然辞职，过着“字同生菜论斤卖”的清苦生活，以鬻字为生，自甘清贫，足见其高风亮节。

       新中国成立后，他的书法艺术迎来了新的时代使命。周恩来总理对沈老的书法极为推崇，总理的家中和办公室都曾悬挂过沈老的字，据说沈尹默先生为总理写字时双目已近失明，凭着感觉书写了一遍，觉得不满意又写了一遍，结果周总理把两幅全部留下，可见沈尹默先生的功力是多么的深厚，周总理又是多么的喜欢沈尹默先生的书法？沈尹默不仅为总理题写墨宝，还曾为新中国第一部标点整理的《红楼梦》题写书名，这一书名沿用至今，成为文化传承的一段佳话。从为总理挥毫到为经典著作题签，沈尹默的笔墨跨越了个人抒情的范畴，融入了国家文化建设的宏大叙事中。他在“静”中坚守书法的法度与真知，在“雅”中蕴含着刚正不阿的风骨，将传统文人的精神品格与现代社会的文化需求完美契合。

       沈尹默先生的书法对后世书法的发展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首先，他在传统帖学长期衰微的背景下，以一己之力重振帖学荣光，打破了清末民初碑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促成了海派帖学的形成，为二十世纪中后期书法的复兴提供了历史契机。其次，他树立了“知行合一”的现代书家典范。他不仅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创作者，更是一位具有独立思考精神的学者。他提出的“碑帖融合是书法复兴正途”的观念，以及关于文字改革与书法普及的思考，至今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主张“理论与实践并重，技法与精神兼修”，其通俗易懂的书法理论著作和字帖，成为无数书法爱好者的启蒙阶梯。

       沈尹默先生的一生，是传统文脉在现代社会的生动延续。他的书法，外在呈现出温润儒雅、清隽秀朗的“雅”与“静”，内在却蕴含着坚守法度、不随波逐流的“风骨”与“真知”。在文化转型的激荡岁月里，他以笔为舟，承载着中国书法的千年文脉；以理为舵，指引着书法艺术在现代社会的存续与发展。今天，“沈尹默艺术馆”在济南落成，首先要感谢万富永先生的无私付出，要感谢于各级领导的支持。我想，“沈尹默艺术馆”的建成，将对济南甚至山东，再大一点甚至全国将会产生较大的影响，对许多的书法爱好者的书法学习提供了很好的学习场所，对于文化的建设将是有利的促进。

       写到这里，当我再次凝视用手机拍下的沈尹默先生的一幅幅书法墨迹，从那行云流水的线条中，感受到了一位文化巨匠对艺术本质的执着追问，以及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深沉热爱。

2026年7月1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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