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韩东升与他的“煤矸石广场”
李东川
和韩东升认识是在安立华《博物馆广场》影展暨作品发布会上。
当时我们在展厅里擦肩而过,因彼此看了一眼,就听到他叫了一声“李老师”,我赶紧驻足。过后就想如果没有当时的对视,也许今生我们就错过了。
这些年参加摄影活动很少,几乎和年轻的摄影人都没了交往。
那天参加活动的人很多,与不熟悉的人对视,还打了招呼,就只有他一个人。这大概就是常挂在我嘴上的那个词“缘分”吧。当时我们还加了微信留了电话,并且还在他的电话号码上留了他的头像,这也是朋友教会我在联系人电话上留头像,自己也是第一次付诸实施。
正像在很多场合,彼此留下微信电话后便没了交往一样。从那以后,我们便没了联系。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我浏览微信看到了他的名字和他《系-我系.我自在》的文章图片。一看他发布的时间是6月30日7:20,我看到这篇文章的时间是7:21。一直没有联系的我们,
朋友圈里朋友们发的东西很多,大多数都是点个赞,或把文章存起来有工夫再慢慢看。
那天鬼使神差似的,我一点都没有犹豫的就把他的文章点开了,这一看不要紧,立刻被他的文章和图片深深的吸引住了,脑海里一下冒出了:“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样我们遇见了。”这句话,这不是“缘”是什么?
他的摄影以直观的形象向我们展示了一种“空旷、苍凉、孤独、寂寞”的景象,引导着我们走近它,走进它,剥开其表象进而探究它。
这里曾经是一座煤矸石垒成的山。
55年前,我第一次从四川来到博山,就见到了它,那时我真以为它是一座山,只是看见那座山常年都冒着烟。一问表弟才知道这是煤矸石堆成的山。
当时在我的目力所及处,有好几座这样的山,都冒着烟。
记得当时表弟跟我说:这样的山已存在上百年了,它们还在生,还在长。
煤矸石堆,一座不断生长的山,一座能呼吸的山,在我的眼里它成了一座有生命的物体。
几十年后,我又在韩东升的镜头里看到了它,曾经的煤矸石山已被铲平,变成了一处荒芜的长满杂草的煤矸石广场。那座像山一样还喘着气的煤矸石堆,已经消失在岁月的尘埃里了,但我能感觉到它的灵魂还在这片荒野上游荡。
那斑驳的荒草堆里,还能清晰的看到煤矸石遗留的,暗褐色的破碎的躯体。透过图片的膜,我甚至能闻到煤矸石的味道。
晚风从这片旷野上吹过,我看见那座摇摇晃晃的歪斜的烟囱,从它侧畔飞过那一群鸽子凄厉的哨声中,我听到了一首悲凉的挽歌:为这座已经消失的煤矸石山,还有那根歪斜的烟囱……
在那座还没有消失的煤矸石山跟前,我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从它身前悄无声息的走过。在他脚下是一片似乎永远看不边的荒野杂草。
偶尔会有几位老人来到这里,他们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和那些已经消失的过往,他们一定在想,那些曾经的老伙计都去了哪?
姥爷常常带着外甥来这里,姥爷是来这里追寻他儿时的梦,外甥只是木讷的看着四周,不知道这样的环境,能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歪斜的烟筒还在。快倒了,但还没倒。它歪着,像在指路,又像在告别。
有人正在它底下烧纸,她烧给谁呢?也许是矿难死去的父亲,也许是下岗郁郁而终的丈夫,也许是这座矿区的自己,一座枯竭的,破产的,被铲平的这片空旷的广场,还有那根歪斜命悬一线烟筒,和仅剩骨架的厂房。
纸烧完了,留下一圈黑印。狗从旁边跑过,没多看它一眼。上供的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了。留下一堆纸灰。风一吹,纸灰散开,混进煤矸石的颜色里,分不清了。
煤矸石是黑的,纸灰也是黑的。杂草是绿的,狗是黄的。风筝是红的、蓝的、花的。烟筒是锈红的,快倒了。
曾经热气腾腾的煤井跟前,现在只剩下了老人与狗,这煤井还在,那些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遛狗的人抬头看看天。天上有风筝,有云,有灰蒙蒙的东西。
狗在远处叫了两声。他说:你听。遛狗的人竖起耳朵。风从烟筒那边吹过来,带着那时喧嚣的声音,他还分明从这些声音中,听到了那个女孩从遥远时光里传过来的温柔的声音。
这空旷的荒原,真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啊。
夕阳下,我看到旷野中,那个小女孩孤零零的身影,还有晚风中,在她头上飘摇的那只孤零零的风筝。
懵懂的孩子不觉得这是片废墟,对他们来说,煤矸石广场就是她眼中整个世界的底色,他们在这里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阳光刺着眼,他们迷着眼,看天上的风筝,看飞翔的鸽子,也试着拿起大人的风筝,梦想着长大飞向想要去的地方。
孩子们的风筝无忧无虑的飞上了天,大人们的风筝爬得很高,他们是在那上面回首往事呢?
我也想去那里放风筝,我想从那风刮过的“嗡嗡”作响的风筝线上,一定能听到那些灵魂的喃喃细语。
空旷是一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无遮无拦的回望过去,看到未来。
空旷的绝妙之处,是能让人产生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孤独”的美感。
在人生的体验中,也许只有“孤独”能让你实现与自然的对话,与灵魂的对话,与宇宙的对话。
韩东升在他的文章结尾写道:
“第二天太阳出来,又会有人来。遛狗的,锻炼的,上供的,放风筝的。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在同一个地方,风筝又飞起来了。
烟筒还没倒,总有一天会倒的,是什么时间倒,什么原因倒,是自然倒,还是人为倒?悬着吧。 ”
摄影要记录一个真实的世界真的不难,因为这是照相机本身所具有的功能,看准了要拍摄的对象,你只要一按快门,它就100%的会进入你的影像世界中。
但是用摄影制造一种氛围,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里面包含着你的天赋,感知能力和审美取向。最后带给人们的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韩东升的摄影,正是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一个氛围感很强的影像世界。
























韩东升
崇尚西方古典哲学、艺术、音乐,小提琴教学,收藏。音乐发烧友,摄影爱好者,作品刊登于中国摄影报,山东画报,平遥国际摄影展,多个著名摄影网站,游山玩水,孤赏自乐,自由灵魂,独立精神。
2026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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