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借 席
文/高连君
现在新人结婚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去饭店提前预约定宴席，只等结婚时提前两天通知客人，到所定饭店坐席即可。但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日子过得朴素又清贫。那时候村里有人办婚事，没有高档的酒店宴席，没有成套的崭新餐具，家家户户家底单薄，谁也凑不齐一场喜宴所需的物件。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多半家什都是挨家挨户从乡亲邻里借来的，老辈人把这场淳朴的张罗，温柔地叫作“借席”。
彼时的乡村嫁娶，最忙活、最隆重的不是新人，而是办喜事的主家。提前三五天，家里的长辈就开始着手筹备借席事宜。一般都是家中两三个年轻人挨家挨户去借东西。在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寻常农户家里，桌椅板凳、盘碗茶具都是将就够用，绝无多余。一场婚礼要摆十几桌宴席，大大小小的器物数以百计，单凭一户人家，根本无从置办。于是，邻里相帮、互通有无，就成了乡村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成了最温暖的乡土默契。
借席的物件琐碎又齐全，涵盖了宴席的方方面面。大件的是方桌、椅子、长条板凳；小件的物件更是数不胜数，烧水壶、暖壶、茶壶、茶碗、白瓷盘子、粗陶海碗、小碗、碟子、酒壶、酒盅，还有一双双竹筷子、一把把铁勺子。几乎整场婚礼的所有家什，都要走遍全村，一一借来。
为了不弄错、不遗漏，主家自有一套细致的规矩。那些体积大、辨识度高的桌椅板凳、实木大件，会提前备好笔和本子，在每一件借来的大件家具背面或者侧面，工工整整写上主人的名字，清清楚楚标记归属。宴席人多手杂，物件搬来搬去、堆叠摆放，有了名字标注，就绝不会混错弄丢。
而数量繁多的小件器物，没法一一写字标记，便全靠纸笔记录。在借物件的同时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该家所借的物件的颜色、数量等。挨家挨户上门登记，大爷家借了十个茶碗、两把勺子，二爷爷借来四只海碗、一套茶壶，三叔家借了八双筷子、六个小酒盅、一把酒壶。六大娘家借了两暖壶等……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谁家借了什么、借了多少，条目清晰、分毫不乱。
那时候的乡亲，从来不会吝啬推脱。听闻谁家要办喜事，不用主家多言，大家都主动搭把手。家家户户主动收拾出自家干净完好的盘碗桌椅，有的家里物件不多，即使再少，只要你去借，准能借来所需物件。爱说话的婶子大娘，还会说上句祝福的话语，不但借给你东西，还会送给温暖的心意。
物件尽数凑齐的婚礼前一天，农家小院便摆满了借来的家什。写着不同名字的桌椅整齐排列，各式各样的碗碟勺筷分类码放，新旧不一、样式各异，却拼凑出最热闹、最喜庆的人间烟火。婚礼当天，四方邻里、亲朋好友围桌而坐，粗陶海碗盛着家常菜，朴素餐具摆着农家味，没有精致的排场，却有着如今稀缺的热闹与真诚。
宴席落幕，喜事散去，主家的收尾工作依旧细致。先对照着笔记本逐一核对物件，再把所有餐具仔细清洗、擦拭干净，桌椅板凳擦去油污尘土，所有物件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随后按照登记的名单、家具上的名字，挨家挨户逐一归还，一件不落、一件不损。若是偶尔有碗碟不慎磕碰损坏，一般都把自己家碗碟补上。
印象最深的是1976年，翟家公社实行集体婚礼，所谓集体婚礼，不是都到公社大院集合，由公社干部主持婚礼，而是，公社把结婚的时间定在了腊月二十六，无论一个村多少结婚的，都在这一天迎娶新娘，这样一来，很多迷信抢早能使新人吉祥如意的家庭，刚刚过了十二点便去女方迎娶媳妇，事实上，早迎娶媳妇的未必就过得幸福。
因为，当时高家村有十来户结婚的，这样借席就带来了困难，有的家庭雇了四五个人满村去借席，我家大哥、二哥同岁，不能同一天举行婚礼，二哥就安排在腊月二十八。他们都忙着，借席就落在了我自己的肩上，借了桌椅板凳借盘子、筷子、勺子……因为十来家结婚的，整个高家村所有户家，基本跑了一个遍。虽然挺麻烦的，但大哥结婚后，二哥后天接着用。
一场七十年代的乡村婚礼，从挨家借物、认真登记，到摆席待客、完好归还，整套借席的流程，藏着旧时光最珍贵的底色。那时的日子清贫拮据，没有琳琅满目的婚庆用品，没有奢华隆重的宴席排场，可人心质朴、邻里温热。
九十年代，高家村厨长（厨师）邻居三哥，自己置办了十几套所有结婚需要的水壶、暖壶、茶壶、茶碗、盘子、碟子、海碗、小碗、酒壶、酒盅、传盘、筷子、小勺等，只要有结婚的，请三哥做厨长，连他家的所有婚宴席上的家什都带上，除了桌椅板凳外，就免去了再去借席的麻烦。
如今时代变迁，婚嫁宴席早已焕然一新，酒店包办、器具齐全，再也不用挨家挨户借桌借碗。那些手写名字的木桌、逐笔登记的账本、奔走借物的身影，早已淡出了乡村生活。可每每想起旧时的“借席”，总能让人心生温暖。它不止是一场简单的物件转借，更是老一辈乡村最淳朴的温情联结，是烟火人间里，最质朴、最动人的岁月记忆。
作者简介：高连君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理合务风云》、《理合务的黎明》、《虎踞雕盘》、《徒骇河风云》；散文集《德平风情录》、《红色洛北》、《临邑风采录》、《文毓轩文集》；纪实文学《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临邑地方剧种一勾勾》；诗词集《竹林箫声》。诗在《历山诗苑》、《山左诗阵》、《诗坛》、《德州诗词》等刊物及微刊平台发表诗词数百首。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
国内单书号、丛书号、电子音像号、
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