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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道英魂:孙茂生传》
(纪实报告文学)
文/郝荣山
1904年,孙茂生出生在山东鱼台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姐弟三人中,他年龄最小,却也是命运最为坎坷的一个。四岁那年,父亲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十三岁时,母亲带着他逃荒到临城南沿湖一带,母子俩以讨饭、拣破烂度日,后来又流浪到临城东门里栖身。
那时的临城,北洋军阀统治下民不聊生。1922年,生活无着的群众纷纷加入“马子”武装。1923年,孙美瑶率队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临城劫车案”——这起号称“民国第一案”的事件,将临城推上了全国舆论的风口浪尖。十九岁的孙茂生,正是这起劫案中的向导之一。他熟悉地形,为人机敏,被孙美瑶看中,随部撤向抱犊崮,正式成了“马子”中的一员。
孙氏武装后来被北洋政府招安解体,孙茂生返回临城,在火车站当了一名擦车工。微薄的收入,卑微的身份,却让他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条贯穿南北的铁道大动脉——谁能想到,这条铁路日后竟成了他抗击日寇、名垂青史的主战场。
1929年,在利国镇,孙茂生经地下党员阎宽森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是白色恐怖最严峻的年份,地下党组织随时面临被破坏的危险。果然,1930年,利国镇党组织遭敌破坏,孙茂生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此后数年,他为了谋生,做过小本生意,也参加过“三番子”——一种在鲁南地区流行的民间帮会组织。这些经历让他深谙江湖规矩,也积累了广泛的人脉。1936年,他认识了大吕巷共产党员陶洪瀛,在陶的启发教育下,革命觉悟重新被点燃。
1938年3月,日军侵占临城。国难当头,孙茂生与好友任秀田组织了二十余人的抗日武装,称“抗日民众义勇军”。这支队伍起初装备简陋,但他们从敌列车上搞到许多日用杂货,变卖后买了三支短枪,余下的款项用作活动经费和救济群众。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三支短枪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也是他们抗击日寇的全部底气。
1939年底,经中共地下党员张文生、秦明道做工作,这支人民抗日武装接受了共产党的领导,队伍得到扩大和发展。孙茂生率领的队伍活动在临城至韩庄的铁道线上,紧靠微山湖的郗山一带打击敌人。他们巧妙地夺取敌人的武器和物资,中共沛滕边县委正式命名这支队伍为“临城铁道队”,委任孙茂生为队长。
1940年4月,在临城至韩庄的铁路线上,孙茂生的队伍已发展到三十多人。同年7月,鲁南军区成立,决定将几支铁道游击队合编为鲁南铁道大队。在微山夏镇三孔桥水火庙召开的合编会议上,原鲁南铁道游击队为第一中队,临城以南的铁道游击队为第二中队,孙茂生被任命为中队长,常住郗山。
从此,孙茂生和他的队员们成了津浦铁路鲁南段上令日寇闻风丧胆的存在。
1940年3月的一天,孙茂生奉大队长洪振海之命,率七名队员在沙沟和塘湖车站之间选择有利地形,卸下铁轨螺丝。待敌列车呼啸而来之际,他一声令下,队员们齐力拉动,铁轨错位,飞驰的火车头冲下路基,后面的八节车厢也随之翻覆。其中四节平板货车上装载的全是坦克车,剧烈的撞击使炮管弯曲、履带断裂。这一仗,迫使敌人控制的津浦路两天未能通车,极大地支援了正面战场的作战。
孙茂生作战机智勇敢,先后参加了临枣线打票车、微山岛消灭阎团、袭击临城车站、塘湖火车站截获日军运布货车以及除霸灭奸等数十次战斗。每一次行动,他都身先士卒;每一次胜利,都凝聚着他的胆识与智慧。
1941年底,孙茂生深入敌占区购买药品时,在韩庄火车站被伪军阎成田部抓去。阎成田与孙茂生都曾参加过“三番子”,有师兄弟关系。阎成田妄图用花言巧语说服孙茂生投靠,孙茂生将计就计,蒙混过关,并及时向杜季伟政委做了汇报。杜季伟指示他留在阎团做地下工作,为后来歼灭阎团奠定了基础。
这一情节,后来成为《铁道游击队》中许多精彩桥段的灵感来源。小说中的申茂,正是以孙茂生为原型塑造的——那个沉稳刚毅、仗义正直、心怀悲悯的铁道英雄。
1941年,经大队政委杜季伟介绍,孙茂生重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2年1月,他改任短枪二中队队长,一直连任到1946年春铁道大队番号撤销。
孙茂生和他的铁道游击队,不仅是一支战斗队,更是一条“通往延安的坦途”。
1942年7月,刘少奇代表中共中央到山东视察并指导工作后返回延安,路过微山湖。刘少奇一行七人在鲁南地段由滕沛大队政委李明带人接送,过津浦铁路由铁道大队第二中队队长孙茂生带路,铁道大队副大队长王志胜带人控制敌伪碉堡。过铁路后,微湖大队大队长张新华奉湖西军分区司令员邓克明、政委潘复生之命,负责在微山湖区接送刘少奇。刘少奇在湖上工作、休息两天后,被护送至湖西地区,后在湖西军分区骑兵排的护送下继续前行。
1942年11月,山东分局和一一五师领导机关研究决定让肖华前往太行山,向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八路军总部汇报工作。铁道游击队政委杜季伟带领武工队赶到鲁南接肖华一行,将他们送过津浦铁路后,与微湖大队前来迎接的张新华接上头。
在白色恐怖的岁月中,铁道游击队的队员们冒着生命危险,与敌人斗智斗勇,不怕牺牲,完成了百余次护送任务,安全护送刘少奇、陈毅、罗荣桓、肖华、朱瑞等一千多名党政军领导人和高中级干部往返微山湖,从未出过差错。
1945年10月,新四军入鲁后,孙茂生和指导员张再新率短枪队奉命前去为新四军当向导兼破路技术指导。他们充分运用人熟地形熟和铁道游击战术高超的有利条件,为新到达鲁南的新四军某部出色地完成战斗任务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1946年春,鲁南铁道大队番号撤销,孙茂生被任命为某火车站站长。同年夏天,他又调华东兵站处,为前线运送战备物资和武器弹药积极工作。部队过江后,他转业回到山东,1950年调济南铁路局服务站。
然而,命运对这个为革命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并不仁慈。“文革”期间,他曾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遭揪斗、殴打和关押。1974年,孙茂生含冤病逝,终年七十岁。
粉碎“四人帮”后,孙茂生的问题得到平反昭雪。济南铁路局为其召开了隆重追悼会,对他的革命生涯做出了公正的评价。
孙茂生走了,但他留下的精神财富却永远镌刻在鲁南大地上。
他是土生土长的鲁南志士,资深革命工作者,性情沉稳刚毅、仗义正直、心怀悲悯。他常年奔走在抗日一线,见惯了日寇残暴、百姓苦难,却依旧为那些良善人家的无端惨死、无辜罹难心生痛惜、满怀悲悯。这份悲悯,不是软弱,而是人性最深处的光辉;这份痛惜,不是矫情,而是一个共产党人对人民最深沉的爱。
今天,当我们乘坐高铁飞驰在津浦铁路的鲁南段上,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或许就是当年孙茂生和他的队员们浴血奋战的地方。那两根锃亮的铁轨,曾经是他们打击日寇的战场,也是他们护送领袖的通道,更是他们书写传奇的舞台。
孙茂生,这个从鱼台县贫苦农家走出的孩子,这个在临城火车站擦过火车的少年,这个在抱犊崮上落过草的“马子”,最终成长为一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道英雄。他的一生,是苦难与抗争的一生,是寻找与坚守的一生,更是平凡与伟大交织的一生。
铁轨延伸向远方,汽笛声穿越时光。孙茂生的故事,将随着这条钢铁大动脉,永远流传在鲁南大地上。
【附:孙茂生生平年表】
年份 事件
1904年
出生于山东鱼台县贫苦农民家庭
1917年
随母逃荒至临城
1923年
参与"临城劫车案",为孙美瑶做向导
1929年
经阎宽森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0年
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1936年
经陶洪瀛启发,革命觉悟提高
1938年3月
临城失陷,组织抗日民众义勇军
1939年底
队伍接受共产党领导,任临城铁道队队长
1940年7月
合编为鲁南铁道大队,任第二中队中队长
1941年
经杜季伟介绍重新入党
1941年底
被阎成田部抓捕,后做地下工作
1942年1月
改任短枪二中队队长
1942年7月
护送刘少奇过津浦铁路
1945年10月
为新四军当向导兼破路技术指导
1946年春
铁道大队番号撤销,任火车站站长
1950年
调济南铁路局服务站
1974年
含冤病逝
作者简介
郝荣山,来自山东美丽的微山湖畔铁道游击队的故乡。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作家协会会员、枣庄市关心下一代理论研究会专家库成员、枣庄市老干部局特聘银龄通讯员、枣庄市诗词学会会员、枣庄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河北省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壁州诗社研究会会员、中国乡村人才库会员认证乡村作家、《红山草》特约作家、《齐鲁文学杂志社》签约作家。《薛国文艺》监制运行、《齐鲁文学家》艺术总监、《鲁南文学艺术家》文本策划、《红山草》、《渝鲁文学社》文学顾问。高级政工师、经济师。在《中国文学艺术报》、《枣庄日报》、《中国乡村》、《鄂州周刊》、《齐鲁文学》、《薛国文艺》、《华夏诗文》、《薛域风华》、《薛城关爱》等报刊杂志及各大公众号平台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纪实文学等上千篇作品。爱好写作,笔耕不辍;以文会友美美与共,愿在诗与远方的路上发挥余光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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