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在灯光灿烂的夜晚
你说是黑暗养活了光明
还是光明养活了黑暗?
太阳睡在哪?
你知道太阳睡在哪里才能开心醒来?
它每夜睡在自己坟墓的深处
定时被黑夜叫醒
月亮与星星只星孤独的床位
是每一个生命死后安息的地方
可我每一次醉酒后都睡在月亮上
每一束星光都在撕扯我
每一颗星都想把我拉到它的床位上去
它们都想吮吸我带着人间杂粮味的体香
我抬头望天就会打喷嚏
许多人和我一样
一抬头望天,就会打喷嚏
喷嚏喧天
搞得空气紧张
是天空有许多不允许我们看的事物么
我埋头走路,空气就沉稳舒畅
我的孙子刚出生不久,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每次我带他走出楼下电梯门口
他一望天,就立即连打几个喷嚏
搞得我很恐慌
直到我把天遮住,孙子才心神安定
开心地笑了
黑与白,我们一直被眼睛而困惑
光,总是冠冕堂皇
光,如果没有黑暗或黑夜,光就无法立足
黑,总是为白背黑锅
许多光不是黑暗与黑夜派出的
它们是虚拟的,是虚幻的,是舞台设计
是走向深渊与陷阱的向导
是人性的考研,本质比黑还黑
真正的白与黑没有好坏
真正的黑暗与光明没有对错
它们只是一条河的两岸,一个空间的两面
帮我们形成方向与距离,确定好生存的位置
生命在一个无限空间里存活
没有黒暗与光明之说
是上帝交给了生命有眼睛
眼睛里有黑有白,为了辨别方向
没有眼睛,何来黑暗与光明
黑夜,只是光明需要睡醒休息的床
能成为生命是时间给的机会
从根底发芽长出小树是对老树的敬告
老而不朽并不是本事
天,总是在新的枝叶里打开
竹笋每年都从根上长出新的竹子
这是对老竹子施压
如何有用才能光荣退场,土地不留给庸者
所以岁月有一年四季
每一季都是摧枯拉朽,新生命跟进
时间是监军与刀斧手,是斩立决
生命一生下来就没有退路
星星不转动就会自毁
尽管星星月亮很疲惫
夜里想睡在水沟或池塘一觉不醒
但只要太阳有一口气翻转到明天的窗口
万物就会从苏醒后爬起
那头顶插着太阳旗的公鸡会随时提醒我们
深夜里本没有路,路是光的错觉
我一直在问路,地铁口往哪走
那个听到我问路在奔逃的人
一定是从地铁口惊吓出来的人
城里无非是两种人
一个地上出行,一个地下出行
目的地都是天下地上
乡下有多种动物,天下地上地下的有
水上,水中水下的地上地下的也有
天下的是鸟与飞虫,地上是家禽家畜与野兽
地下是蚯蚓土虫……目前无法统计
至于蛇与仓鼠之类藏何处一时无法分辨
水中水下的除了鱼类河豚河马河蚌虾兵蟹将与鲸……
余下的多般是微生物
其他的无法说清
这样看来,在这夜色中
我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我就是一个在人间酒精中毒的蜫虫
上天入地入水入土,都在一念中
风和脚步声发现我在世界之外潜行
翻译
风是翻译,水是翻译,时光是翻译
每一个活动的生命都是翻译
它们总是不停的把过去翻译成现在
把历史翻译成未来
把一个刚死的名词形词翻译成动词
这叫名词动用
把旧有的语言,俗套的语言改换行头
这叫语言陌生化
其实谁都不是真正的翻译
所谓的翻译只是按季节改换解说词
真正的翻译是时间,是阳光
它们每时每刻都在给世界
进行最标准的翻译
因为没有它们的翻译世界无法运转
世界就是僵尸,失去了血液
自带光明才不惧怕黑暗
人类为什么面对黑暗恐惧
因为人类的眼睛本身不发光
只能识别黑暗与光明
就像一个仪器本身没有智慧
智慧在人类的大脑
所有动物有眼无眼,都在黑暗中挣扎
唯有植物独立于黑暗与光明之外
白天与阳光制造光的产品
黑夜,与黑暗制造非光的产品
不管它的产品是二氧化碳还是氧气
都是为地球救命的东西
植物白天制造太多的氧气被人类抢占
但黑夜也有微少的氧气供养月亮和星星
尽管它们脸色苍白
但血流畅通,比蛇更有温度
它们都是自带光明的眼睛
这也是没眼睛的物体从不惧怕黑暗的原因
夏日暴风雨在淘洗黄金
爱情是夏天的雷阵雨,瞬间爆发
来不及把晒场上的稻谷收回家
晾衣绳上娃娃们的尿布像旗帜迎风飘扬
来不及完成麦地里我们刚拥抱后的最后亲嘴
你我慌忙中跑进了枞树林
蚂蚁惊恐地爬上了我们涌流汗水的身体
蚊虫叮咬我的脸,却晕倒在你的胭脂香里
一只叫天子和一只大鹰同时垂直坠下来
掉在旁边的草丛里
暴风雨过后,雨水淋透的母亲
还在稻田里拣拾遗落的稻穗
此时的父亲牵着水牛,扛着犁走进了田野
一弯彩虹把天空批阅
太阳笑嘻嘻,似乎刚给大家玩了个小游戏
所有的风跟着水流在所有的水沟
清点这次出其不意淘金的效果
黄黄的泥浆在大路小路上曝晒黄金
童年,故乡是一个泥塑我们的民窑
小时候瞒着父母存放的东西
现在突然觉醒,忘记存放哪了
那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不知那时多么珍贵
我不想追究,也许是给老鼠存的
也许是给蚊虫或蚂蚁存的
早就被它们偷窥,被掳走了
月亮是监控吗?星星是站岗的红小兵吗?
岁月很好,就像家里的墙缝与扁桶的地脚
给我们幼时的生活有袒护
常常为了保护一颗纸包糖的不暴露
为我们从窗户拉来幽深的月影
我们赤身露体长大
读高中才有封裆的裤子
我们都是泥塑,现在我才看清
故乡,就是一个不断用人间烟火
锻造我们这些泥塑的民窑
在现在许多民俗风景区
我常常看到童年的自己
赤身露体站在卖爆米花的广场大声呦呵
作者简介:林目清,湖南洞口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张家界市国际旅游诗歌协会首届副主席,洞口县谢璞文学创作研究中心负责人。出版诗集《心尖上的花蕊》《远去的村庄》《天空之下》《村支书日记》等10余部,其中诗集《远去的村庄》获第三届中国年度新诗优秀诗集奖,诗歌《时光》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与七年级语文同步拓展阅读教材《我的美文课》上册。出版散文集《梦话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