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西瓜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夏天的甜，有一半是树荫给的，另一半，是井水给的。

午后的太阳像个不服输的壮汉，铆足了劲儿往大地上砸光。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空气在路面上扭曲、晃动，远处的房屋看起来像是泡在热水里，轮廓模糊。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喊，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却反倒衬得世界更加死寂。

这时候，谁要是能钻进那片浓密的树荫里，谁就是半个神仙。

那棵老槐树长在院角，枝叶横斜，把阳光筛得细碎。地上的光斑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安分的小金鱼。树底下摆着一张小矮凳，凳子上卧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它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而是提前半天浸在院角那口深井里的。

井水是冬暖夏凉的。用手一提，那瓜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摸上去，是一种沉甸甸的、透入骨髓的凉。瓜皮上还沾着几缕水草，那是井底特有的印记。

切瓜不用刀，用一根洗干净的竹片，顺着瓜纹“咔嚓”一拍。那声音清脆极了，仿佛把暑气震碎了一半。红色的瓜瓤瞬间裂开，黑色的籽像撒在红绸上的黑玛瑙，甜香混着凉气扑面而来。

第一口总是烫嘴的——不是热，是急。牙齿刚触到瓜瓤，那股冰爽的汁水就炸开了，顺着嘴角往下流，一直淌到脖颈里，激得人猛地一哆嗦，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甜味不是腻人的糖精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清冽的甘甜。咽下去，喉咙里像装了一块冰，一直凉到胃里，再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吃完，把剩下的瓜皮往脑门上一贴，那股凉意瞬间镇住了燥热的神经。或者随手往树根下一扔，蚂蚁们立刻围了上来，在那残留的一点红瓤上忙忙碌碌。风偶尔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投下的光影在地上摇曳，身上虽然还流着汗，心里却已经是一片汪洋的清凉。

那时候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享受了。不需要空调二十六度的恒温，也不需要奶茶店几十块一杯的冰饮。只要这一片树荫，一口井，一个瓜，就能把漫长而难熬的夏天，过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如今住在楼房里，西瓜随手可得，甚至能吃到冰沙口感的。但那股混杂着井水腥气和泥土清香的凉，那片摇曳在头顶的绿色光影，却再也寻不见了。有时候想，所谓的夏天，大概就是那个躲在树荫下、捧着西瓜、满嘴流汁的贪吃鬼吧。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喻芳，热爱生活，喜欢朗诵，开朗大气，通过朗诵让生活充满了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