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住在费姿罗的朋友

作者：张月琴

与玛丽亚相识应该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我从悉尼搬到墨尔本不久，便去了学校应聘面试。面试相当顺利，自我感觉出奇的好。满怀信心，面带喜悦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了玛丽亚，顺便询问了在哪里可以找口水喝？她很热情地带我去了教师活动室，在那里她告诉我，她是美术老师，上周刚到此校任教。当时我们攀谈了好一会儿，从此认识了。

当我们成为同事后，每次交谈都非常投机，谈后意犹未尽。相互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真有点儿“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感觉。因为我们都是特殊科目教师，有许多共同的学生，在教学上碰到某些难题时，无需说得太透，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传递彼此的信息，那默契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渐渐地，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就连放假期间，也会约在一起喝喝咖啡、看看电影什么的。   

有一天，玛丽亚问我：“工作之余可否给她帮个忙？”我说：“看是什么忙，只要我能胜任，将尽力而为之。”她听后特别高兴地说：“太好了！”于是，告诉说她和她丈夫约翰都想跟我学中文。我一听，二话没说，不加思索地满口答应了。

玛丽亚夫妇是他们家从英国来澳的第三代移民。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地想起学中文，我没问，她也没说。入乡随俗嘛，我知道在澳洲有许多人喜欢保持个人隐私。反正我答应教他们汉英，是我乐意做的事。真有为弘扬中国文化出点儿力的感觉，尽管这份力微不足道，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教他们的中文没问题，但在哪儿教倒是个问题。如果是玛丽亚一个人学，我们可利用每周的某一天下班后在学校抽出一、两个小时，关键是约翰也要学，他有他的工作，周一到周五都没有可能到学校来与玛丽亚上这堂课。玛丽亚想了想说：“我住在费姿罗，也知道你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我们那个区域，我们约好每个星期三的下班后你来我们家上课，因为约翰每周三下午四点以后有空。这样的建议，你意下如何？”“好，一言为定。但我要在上课之前说出我的想法，先说断，后不乱。给你们教中文是免费的。”说到这里，玛丽亚急忙接过着说：“那怎么行？我们学中文不是一次、两次，而是要打持久战的......”“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请有空帮我修改我的英文习作，给我讲讲澳洲文化等。英文毕竟是我的第二语言，口头交流问题不大，但写起来总觉得不那么地道，这可能是涉及到文化不同的原因。如此一来，我教你们的中文，你教我的英文，来个语言交换，谁也不欠谁的。”还别说，她特别认同我这样的说法。

第一次到玛丽亚的家时，她说她从小就住在费姿罗，但不在同一栋房子里。她现在住的房子可以说得上是个非常舒适且雅致的家，四室两厅，客厅的窗户别具一格，有着六角形观景凸窗，室内室外情景交融，美极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大的房子，至少也得有两到三个孩子将会更加其乐融融了。可看了半天，整栋房子看不出这个家庭有孩子的迹象。再往后面一拐，哇！到底是学艺术的人，在自然、质朴室内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画室，专供她工作之余的时间是画画。我们的中文课就在她的画室进行。

人，大约都是如此，生活有了目标，做起事来都是干劲十足。这不，玛丽亚夫妇学起中文来一点儿也不含糊，极其认真。记得我们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任何事只要认真去做、努力地学，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克服的。

人，还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只要一忙起来，日子过起来飞快。把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掰成四十八个小时都嫌少。我们就这样忙碌着，充满生机的生活似乎让我们自己都觉得越活越年轻，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不知不觉，我与玛丽亚夫妇的交谈慢慢地用起了中文。

这天，玛丽亚兴奋地告诉我，学校快放假了，他们要趁着假期去趟中国。我以为他们去中国旅游，顺便说了声：“你们的中文在中国旅游没问题。享受假期的每分钟，旅游愉快！”

收到玛丽亚的电话，是她从中国回来的第二天。在电话里，我们约好周末相见。星期六的上午，明媚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抬头仰望天空蔚蓝一片，给人一种爽朗、轻松的感觉。快到玛丽亚的家了，路两旁那一排排蓝花楹树上挂满紫蓝色花朵，层层叠叠地簇拥着。在微风轻轻地吹拂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着实令人陶醉。树枝有节奏地摇曳着，飘落满地紫蓝色的花瓣，铺在大地上，恰似厚厚的一层紫蓝色的地毯，如此美丽的景象，有谁能忍心踩在上面呢？ 

我按照约好的时间准时按响了玛丽亚的门铃。当门打开时，只见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玛丽亚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迎我进门。瞬间，我似乎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的女儿叫安妮。在跟你学中文之前，我们就提出了去中国领养孩子的申请。这可是个漫长的申请历程。一直担心怕办不成，因此也不好告诉任何人。不过我们一直在做领养孩子的各种准备，这次此事总算办成了。”玛丽亚笑眯眯地说道。

“恭喜！恭喜！孤儿院里那么多小朋友，你怎么就挑上安妮呢？”

“这说来又是缘分，当时有好些孩子都在一起玩，唯有小安妮跌跌撞撞地来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指往嘴里塞，可爱极了。”

【注“费姿罗”是墨尔本的一个区域。】

【作者简介】：

张月琴，世界华文作家交流协会会员，现任澳洲微型小说研究会理事、澳华诗歌艺术联合会创会理事，诗与远方国际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作品多次获奖，并被《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台湾商务印书馆《翔鹭：欧洲暨纽澳华文女作家文集》、《中国草根》、《台港文学选刊》等书刊杂志收集出版。著有长篇小说《陪读岁月》、《张月琴短诗选》、《红楼梦百字诗卷》、《西游记百字诗卷》、《张月琴散文集》及《节气放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