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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外的那座公社兽医站(一)
作者:许敬山
一想起东门外的那座公社兽医站,我就恍恍惚惚地踩回到70年代的那条滚烫冒烟的乡土路上。
汤原县竹帘公社所在地辖有两个大队,分别是竹东大队和竹西大队。那时候只有一条东西贯通平坦像样的主路还是条土路,其他背街的几条路都是深一脚浅一脚、坑坑洼洼的,晴天的时候泛起的尘土都能淹到脚脖子,到了雨天就是“水泥地”,穿上靴子踩在泥里淌着水走。
这条主路的中心,十字路口是竹帘公社最繁华的路段。一盏夜间明亮、高高在上的水银灯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汤原县最早期的亮化工程之一。每当华灯初上,一群群的小孩子们在水银灯下捕捉着蝲蛄虫、扑棱蛾子,玩耍得相当的开心。
西南角是供销饭店、供销冰棍厂,东南角是邮电局,沿中心路南行便通往照相馆、合作商店、松花江边和渡口。西北是竹帘供销合作社,也是这里繁华的商业中心,东北是赵姓农户,后来紧邻道边新建了青年商店,沿中心路北行即可通往兴顺大队、水泥厂、新发火车站。
以这条主路的中心十字路口为界,东头是竹东大队,西头就是竹西大队。
当年,竹东大队的东端建有一座非常雄伟壮观的东大门。钢筋焊接的拱形门顶和两边水泥砌的门垛上,常年更换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等时令标语。
东大门,也是当年这里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矗立于此,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日日夜夜、风风雨雨。
大门外,隔着一片大葱地的那个大院落,就是竹帘公社兽医站。南面的一排靠着松花江边的一栋低矮的土坯房是家属房,北面的一排手工砖垒砌的红砖房是值班室、办公室、诊室和药房。从公社卫生院那里搬迁合并过来的配种站,他们办公也在这趟房里。
竹帘公社老兽医站,也是配种站。16个大队及所有生产小队的猪马牛等牲畜全都在这里配种、买药、看病诊疗。
在那个年代,这里是让一些庄稼人的脸上觉得臊得慌,可心里又十分盼着去的地方。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害臊,多么地单纯。就像刚提上来的井水,能一眼看到底。人心里的那点弯弯绕,在生产、生活、生计面前,都显得不屑一顾。
牲口有病需要医治,繁衍需要配种。土地需要耕种,一家老小的嘴需要填饱,这道理比天都大。所以,每到牲口发情,需要到这里配种,再不好意思,也不能等到天亮就得牵着牲口上路,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盼头,都押在了那座土墙和栏杆围着的院子里。
那时候,总能看见许多人,男人,女人,佝偻着背,牵着牛,赶着马,带着希望,默默地走在尘土里。这期望就压在了拴在手里的那根磨损得油亮的缰绳上,一步一喘,走向了那座挂着兽医站、配种站两块牌子的大院子。
是牛栏里添一头壮实的小牛犊,还是小马驹,还是一窝小猪崽,是来年开春,犁铧能更深地插进板结的土壤,还是卖了猪崽填补家用,全指望在这座院子了。
这院子,是当年农村乡野里的心脏上结的一个痂疤。不体面,甚至有些粗鄙,可心底下奔涌的却是整整一个时代滚烫的血液,是人们生活下去的血脉。
从我记事起,这院子的大门就从来没有关过。两扇木板门整天地敞着。进到院子,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混着复杂的牲口身上那股骚哄哄的、混着草料和汗腺的膻味儿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一种、几种味儿,是好多种搅和在一起,分不开也逃不掉的味儿。干草被牲口踩烂的酸腐,牲口粪便蒸腾出的氨气,动物皮毛在太阳下暴晒后的干燥,还有人的牲畜的汗液,咸津津地浸在空气中弥漫。
初来乍到的人都能被呛个跟头。可在这里待久了,这味儿就长进了记忆,成了那段日子里抹不去的阴霾。
公社兽医站,包括:动防、配种、兽医,有五个编制。站长赵景坤,财务果会计,有两位兽医,一位年长的老兽医姓苗,年纪轻些的姓王,叫王庆和,以及配种员任赞发。前来看病诊疗和配种的太多了,忙不过来,后来又抽调一位吉利大队动防员王佩明,作为临时兽医出诊,他也是配种员。
王佩明正值年轻,虚心好学,头脑灵活,看病、配种、劁猪,样样都行,是兽医王庆和的得力徒弟。
铺着黄沙土的院子,被木栅栏随意划分成牛、马、猪等几块儿围栏。边边角角的地方匍匐生长着马齿苋、灰灰菜,在日头底下晒得蔫头耷拉脑地晃悠着。
进到院里,首先迎面看到的是最东面的一匹种马,被一条粗铁链子拴在埋进地里的木桩上。这马真壮啊,高大得像座黄灿灿的小山。鬃毛金灿灿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鼓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它还时不时地用脖子、用身体去撞那木桩,撞得地皮闷闷地发颤。
来配种的骒马,大多显得胆怯而温驯,大眼睛湿漉漉的,被主人牵进来,不情不愿地左右躲闪着。它们挣着缰绳,梗着高高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缓缓的咕噜声。
今天配种员有事不在,值班的兽医是王庆和。他早年参军入伍,复员后分配到一家单位。因他出生在吉利大队,从小就喜爱牲口,喜欢给牲畜看病祛灾。他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工作,自费购买了牲畜病理诊断、兽用药学、治疗及畜牧兽医学等方面几大箱子的书籍,硬是靠着勤奋自学,学会了给猪马牛羊看病诊疗、打针输液,也学会了劁猪劁羊,骟牛骟马等牲口去势阉割技术,还学习了畜禽品种改良以及科学配种技术。靠着不懈的努力学习取得了乡村兽医备案证,应聘到兽医站当上了一名公社兽医。后来,听说他又自学了一门外语,考取了执业兽医师证书。
来到兽医站,人们都称呼他“王兽医”。他工作勤奋务实,虽然话很少,但瘦高的个头,刚毅的脸庞充满着自信。最为难得的是他经过多年来的临床出诊总结,掌握了一套畜禽看病望诊绝活,通过他的细心观察即可掌握畜禽病情和诊疗方案;他还能利用自制的专用工具快速找准耳朵后的动脉给猪、牛静点输液技术。
这不是,在今天的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大早去义德大队给耕牛看病。他就是要在生产队的饲养员收拾粪污之前,能亲眼看到牛的粪便,亲眼目睹牲畜的晨起活动状态,亲自问询饲养员该头牛的吃草、饮水等日常活动情况而精准诊断医治。往回来的时候又到竹西大队三小队的孙宝贵家,在他家劁完两窝猪。刚刚回来,便匆匆地换上了白大褂准备坐诊值班。
只见王兽医穿着白大褂,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老汉牵来的这匹骒马,伸手在马背上按了按,又在它的后胯部摸了摸,又仔仔细细地来了一番望诊,那动作,不像是对待牲畜,俨然像是一位老木匠师傅在掂量一块儿木料的成色。
“牵稳喽。”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沉稳、沙沙的。
前来帮忙的年轻后生便和主人家一起,把这匹骒马往特制的木架里牵引。接下来的配种过程是一种近乎于庄严的仪式感。
人们围了上来,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男人们大多别过脸去,或者把目光投向远处松花江对面的完达山,手里的旱烟抽得吧嗒吧嗒格外地响。女人们呢,要么低下头,要么干脆转过身去......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箍在腿边,只露出一双黑星星似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懵懂的好奇,却被一层莫名的紧张笼罩着,小孩子们大气儿都不敢出,也不敢问,只好在那儿偷偷地看着......
王兽医拍拍手,掸了掸别着管钢笔的旧中山装的前襟,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行了,牵回去吧,留意着点动静。”
李老汉的脸上这才活泛起来,一连声地道谢,那谢意里,有松了一大口气的侥幸,也有对未来的、不敢声张的期冀。牵着马往外走时,脚步轻快多了。这匹骒马也似乎通了人性,不再闹腾,温顺地跟着,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牛马是生产队里的生命力,是庄稼人活下去的命根子,是每一位农民不声不语的兄弟。母牛见母牛三年五个头,马也一样,怀上了阖家欢乐,怀不上崽,来年的春耕犁地,生产队播种,全队人的口粮,以及一家一户的孩子们要的新衣裳,这一切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一匹小马驹的落地,一头小牛犊的诞生,意味着一个生产队,一户集体组织成员的今后两三年生活的底气;意味着沉重的犁耙有壮力分担,拉车犁地的牲畜群体壮大,集体经济壮大;意味着在老天爷不给饭吃的糟糕年景里,能多一份熬过去的资本。
所以,那期盼、期望和注视的目光里,没有戏谑,只有沉甸甸的专注,和屏住呼吸的虔诚祈祷。

东门外的那座公社兽医站(二)
作者:许敬山

一天,姥爷外出说大鼓书路过,来到了家里。妈妈炒了盘鸡蛋,父亲陪着姥爷喝了盅烧酒。那时候我年龄比较小,也就六七岁吧,还没有上学,看到了炒鸡蛋就凑了过来。姥爷顺手倒给我一小羹匙小烧酒,又给我夹了口菜。
谁知这一小羹匙的白酒,竟然把我给喝多了。黑黑的小脸蛋即刻就红到了耳朵根,成了酱红色。还没等大人们吃完饭下桌,我就拽着姥爷吵闹着要去江边上玩。
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和姥爷在江边上玩了一会儿,看到天气不好就闹着要回家,刚走到了十字路口,就看到一位老汉牵着一匹老骒马过来了。
这匹马口大了些,毛色干枯,肋条一根根清晰可数,走路慢吞吞的,鼻子喷出的白气有一下没一下。姥爷说大鼓书的时候认识这位老汉,他姓张,保全村的,姥爷和他搭着话。
我从来没有喝过酒,虽然只是一小羹匙,但是酒劲还没有过劲,但比刚出来的时候好多了,又瞬间来了精神,拽着姥爷的手就要跟着去东门外的兽医站看热闹。
这匹马老了,张老汉也不年轻了,背弯得像张弓,布满老茧的双手都是干裂的血口子。他一边牵着马、搓着手,一边和姥爷唠着嗑向前走。
我跟在他们的后面,捡起一根小木棍就过去拍打这匹老马。不一会儿就过了东大门来到了公社兽医站。
进了兽医站,王兽医的徒弟王佩明上前接过了缰绳,把马拴在了木桩上。张老汉对院子里正在忙着的王兽医打声招呼,陪着笑,那笑容在这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显得又涩又苦。
“王师傅,您多费费心,千万……千万要成啊。队长说了就指望着它了。”姥爷在旁边也附和着,又看了看他的徒弟王佩明,说:“兽医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费心了!”
王兽医没应声,只是更加仔细地检查这匹老马,眉头锁成了个疙瘩。前后折腾了老半天,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下起了蒙蒙小雨。
院子里点了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雨里瑟瑟地发抖。
张老汉就一直在风雨里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黑乎乎的泥塑。他的目光,紧紧地拴在这匹老马身上,那目光里有火,有冰,有哀求,也有听天由命的一脸茫然。
最后,王兽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成没成,现在不好说,这马口太大了,先别干活,再观察留意一段时间吧。”
张老汉步履蹒跚着走过去接过缰绳,枯瘦如柴的一双老手在这匹老马的脖颈上摩挲了几下,低声地说了句什么,便牵着这匹老马,慢慢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风雨中。
望着那融入夜色里的佝偻背影,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昏黄的马灯光晕里,徒弟王佩明掏出了一颗香烟叼在了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脸看了看他的师傅王兽医,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王兽医技术精湛,是远近闻名的兽医大拿。他凭的就是这几十年来,在无数次这样的迎来送往、期盼与失落中,磨砺出来的一双慧眼,和刻在骨子里的一套牲口配种“绝活”。
那个年月,兽医站里还未配备先进的诊疗仪器设备。多少年来,民间养殖、公社兽医、大队动防员们全凭的就是这些实践经验而立身。
没有精密仪器透视诊断,也没有现成的理论公式。然而,我们这些生产队里的赶车把式、饲养员和老一辈兽医们,在日复一日和牲口亲密相处的劳作里,以及看病诊疗、配种过程中摸透了牲畜繁育的规律,慢慢地总结出一套约定俗成的产期预判推理口诀,口口相传,成了竹帘公社畜牧站里独有的民间智慧绝活。在苗老兽医、王庆和、王佩明两代兽医的坚守中,代代传承延续。
比如:母猪配种,“三三三”推理口诀,就是配种当日往后推三个月、三个星期、三天,便是产崽之日;母牛繁育,“月减三,日加六”推理口诀,配种当月减去三个月,配种当天加上六天,精准的预判到临盆时刻;骒马配种“月减一,日加一”,这个推理口诀更简单直白更加好记。
总结的这些土方法,并不是哪本教科书上照搬照抄的哪一条,正是从兵营里走出来,没有上过一天畜牧专业学校,靠着王兽医自身毅力发奋自学,一次次反复琢磨摸索总结,一次次验证沉淀下来的经验。
那个年月交通闭塞,从生产队里养殖、到后来分田到户分散养殖,全靠日出夜诊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王兽医行医数十载,无论是在站里坐诊,还是走村串户下乡为牛羊猪马看病配种,他总结的实践经验早已烂熟于心。
谁家母猪怀崽,他随口一算,几月几日待产,分毫不差;谁家母牛哪天配种,他凭着经验推算产期,嘱咐养殖户提前修缮圈舍、备好草料,安稳守护牲畜生产。在他的眼里,这几句简单的口诀,不只是算准日子的技巧,更是守护竹帘公社这一方六畜兴旺的本事。
这智慧,就藏在他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土算法”,就藏在乡亲们对他近乎于迷信和崇拜的信任里。这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圈舍里,写在产床上,写在一次次成功与失败后更加笃定的经验里。
望着王兽医的背影,比刚才更佝偻,好像被凉风又吹得缩紧了一圈。我觉得这院子不是土坯、木杆围栏围的,是无数这样的目光,这样沉重的期盼,一天天日积月累起来的。
日子就像门前的那条松花江,日夜不停地流淌着。不知是从哪天起,来兽医站的人渐渐地少了。先是生产队黄了,分田到户了,紧接着,不吃草料、突突响的拖拉机代替了牛马,人们不再饲养牛马犁地拉车了。
竹东村动防员陈小门看准了给牲口配种赚钱的门道,他将种公猪跑卵子装在机动车车斗里拉着下乡走村串户,到各养殖大户上门配种服务。再后来,畜禽品种改良、采用冻精科学配种技术。兽医可以骑着自行车,驮着液氮罐到养殖户上门服务,进行人工冻精科学配种,从此结束了人们驱赶牲畜到兽医站去配种的历史。
听说用的还是“科学法子”,母猪下崽一窝能下十好几个,黄牛还能下奶牛,听说还是大脑袋黑白花的外国“荷斯坦”牛,长得飞快,产奶量还多。
后来,兽医站连同配种站搬进了乡里,搬进了红砖瓦房,购进了精密的仪器设备。并且更名为“竹帘畜牧兽医综合服务站”。就坐落在这条主道上,竹东村委会的斜对面。
村里有好多的年轻人开始不种地也不搞养殖了,而是去了南方、进了城里的工厂打工,村里只剩下些老人、孩子和一些不再冒烟的空房子。
那座院子,一下就冷清了下来。后来改为木材加工厂了,再后来听说木材加工厂也黄了。王兽医也老了,高高的大个头,背也驼得更加厉害。他听从了孩子们的安排,从兽医站家属房搬了出来,在松花江边新盖了三间砖瓦房......
但是他还没有忘记这座兽医站大院,常常一个人过来,坐在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坐就是老半天。
木栅栏风吹日晒,慢慢地朽了,断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野花。
一门手艺,一辈坚守,一辈传承,藏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与希望。赵站长、苗兽医、王兽医都是乡里远近闻名的老兽医,一辈子扎根乡土,守着一方田园,守着各家农户的牛羊家畜。
早年间,乡下养殖条件简陋,牛马是生产队、农户家里最重要的生计依靠,老兽医凭着一身扎实的兽医绝活,走村串户,为畜禽看病防疫,调理养护,摸索出畜禽品种改良的门道,用真心、用技术帮助乡亲们搞好养殖,发展畜牧业,饲养优良品种。
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他们头顶月亮、踩着晨露出门,太阳落山,他们踏着暮色归家,用一双粗糙的双手,护佑着各个生产队的畜禽安康。
那些牵着猪牛、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尘土里的身影,那些屏住呼吸的注目,那些蹲在墙角无声的颤抖,那些在寒风里凝固成雕像的期盼……那么真切,真切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股七十年代乡野深处弥漫的、混杂着腥骚、汗水、期盼与无奈的气味,就会悄然飞漫而来。那座消失的公社兽医站,成了一个时代的符号,一枚盖在记忆深处的印章。
后来,竹帘公社改为竹帘乡,又撤乡变镇升级为竹帘镇。如今,镇中心这条主路早已硬化修建了水泥路面,安装了路灯。镇中心的水银灯不再是标志性建筑,乡间的每一条土路也已硬化,拖拉机也更新了一代又一代,一座座规模化大型养殖场,万头牧场迅猛发展,用上了全营养配方饲料,在现代化、智能化的水泥圈里,快生快长,像一道设定好的程序在速生。
不知道是在哪一天,雄伟壮观的东大门也不在了,唯一剩下的这座标志性建筑被拆掉了。东门外的这片大葱地上,搬迁来了公安派出所,盖起了烤烟烘烤房。土里土气的松花江边修建了坚固的水泥板护坡,修建了凉亭,风景变得靓丽了,风光更加旖旎了。
可孩子们却不再懂得一头牛、一头猪对于一个家庭的意义了,他们从课本上知道“畜牧业”,知道“产值”,却很难体会到,一双皲裂的手颤抖着去抚摸一头老牛,爱抚一头母猪时,传递着的那种无声的寄托,是何种意境?
那是张老汉在雨中滴落的眼泪,是李老汉在凉风中注目的凝望。是无数位庄稼人把全部的筹码,押在了一头牲口的下一次孕育时,那种卑微而又强大地生活下去的勇气、期望和信念。
兽医站里的一切,无关生境,只有生存。而生存本身,就是一首最庄严、最原始的诗篇。
这或许就是一座公社兽医站,所能给予后来的人们一个最深沉最不朽的启迪吧。
作者简介:

许敬山。男,1968年2月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竹帘镇。大学文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荣登黑龙江省2023年龙江好人榜。黑龙江省中药材产业发展专家委员会专家。黑龙江省现代农业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推广专家。中共佳木斯市第十四次党代会代表。佳木斯市领军人才“作物栽培学”梯队带头人。2017年4月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散文集《一壶老酒》,获2023年度文学创作成就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