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明
台风“巴威”裹着黄海的浪头,气势汹汹扑向淮安,淮安整座城却淡定得像树荫下刚听完一段“老淮调”的老茶客;倒不是没见识,淮安人见得太多了。里运河水位稍稍抬了抬,活像老艄公深吸一口气挺起的胸膛;镇淮楼檐角铜铃叮当两声,没半分慌乱,倒有几分 《西游记》里黄风岭的预警范儿。
想当年淮阴侯韩信,钻裤裆都不带红脸,统百万大军也没飘得离谱。老爷子的兵法精髓,无非八个字:“置之死地而后生”。淮安这地势,简直是老天爷按剧本排就的:守着黄淮河,挨着洪泽湖,千年来就是个“水口袋”,标准“绝地求生”样本。可也亏这逼出来的生存智慧,那一道道防洪大堤、一条条入海水道,分明是韩信兵法里的“隐形防御塔”。巴威就算能呼风唤雨,撞上这套固若金汤的“背水阵”,也只能对着巨石垒成的高家堰干瞪眼,悻悻绕道。
夜雨淅沥,想当年吴承恩写 《西游记》,是不是也碰上过这种鬼天气?他笔下孙大圣驾风踏浪,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现实里的淮安,却有一颗比猴哥还硬气的胆。吴承恩借妖魔写世道人心,搁现在看,台风“巴威”顶多算个跑龙套的“黄风怪”,或是“小雷音寺”里一场虚惊。淮安城自己是那座真经在手的“雷音寺”,任你妖风作祟,我权当是装修噪音。
明清时,这儿可是“南船北马”的顶流枢纽,皇粮国税打这儿过,才子佳人在这儿留。这城见过漕船遮天蔽日的排场,也挨过黄河夺淮的闷棍,像个看透世事的老江湖,把苦水咽下去酿成滋养文脉的老酒:蒲松龄在山东写鬼狐,吴承恩在淮安画妖魔,而淮安人正在历史的河道里,写一部人与自然互搏的“长篇连载”。
今早推窗,嚯,里运河上漂着几瓣落叶,优哉游哉往东流;街角早点铺的葱油香窜进鼻子,刚出笼的汤包冒着热气,人间烟火气一点没耽误。
所以说,淮安之福不在天赐,全靠人为;淮安之厚不在风水,重在文脉。陷在东大院里的“福地大酒店”,在轻风微雨里用最凡尔赛的方式已经早早开门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