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小隐隐陵菽
覃向军
一

往郭家溪村田家湾组过去,是有两条大路可以过去的。一条是从叫什么坪的过去,刚开始的一段路是较为宽敞的,隔一段距离有一处会车的地方,少有大车过去,其实连小车都不多见,只在逢年过节时有一些车辆,所以会车的问题是不用太放在心上的。过了一叫什么的花园(说白了就是一私房改建成的民宿,深山老林中,应该是没有多少客人来的,所谓的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的居多)路就变窄了,仅容得下一辆车过,还得是小心翼翼的,再往前是沙子路,过水库,就到了郭家溪的岔路口。另一条是过了集镇2公里左右,到一当地有名的观赏映山红的景点,连绵起伏,号称百里,刚开始红火了一阵子,后来就慢慢地销声匿迹了。今年打了水泥路,有几处是塌方了,大石头立在路旁,使得本就不宽的路要打起百倍的精神才能驶过。在一处岔路口,立着一石碑:上书田家湾三个大字。字已经模糊不清,依稀可辨,也是朋友发了位置才晓得的。
再往前就黄泥巴路了,天晴了,还能顺顺利利的;下雨了,小车是无法通行的,一个是底板低,容易刮底板,再者是道路泥泞不堪,还打滑,久雨不晴,轮子驶过的地方成了很深的槽,就更加难行了。
二
说是郭家溪,田家湾,是没人姓郭或者田的,倒是王姓人家居多,间或有个别人家杂姓,其实人户本就不多,多在山谷的山腰处,谷底仅有一两户人家。也不见清溪,弯弯绕绕的,拐几个弯弯儿,那边又是一个村民小组。年轻人多半出去打工,女儿出嫁了,有几个还嫁得远,一两年都难得回来一趟,多半是老人,仅有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小孩。腊月二十几的,打工的和远嫁的回来了,这山坳里才热闹了。
郭桃子是杂姓的,不在王姓家族之列,她是不曾想到嫁人后还能继续生活在这山坳的。多年前嫁到邻村,后来和丈夫进城来了,还买了一套公产房,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女儿也上大学了,再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离了,女儿是归了她丈夫的。
不过她没有放弃追求爱情的权利,先后找了几个,与一丁姓的退休的干部结合生活了六七年,主要是带丁姓干部的孙子,从一两岁带到上小学一年级,同时兼职服侍丁姓干部的日常生活起居吃喝拉撒睡等,说得好听点是夫妻,其实就是保姆。周末儿子儿媳的回来吃饭,有时女儿女婿进城短暂停留,暑假了两个外孙女也来小住一段。儿媳还给她租了个门面,繁华地段,生意还好,每月儿媳给她开了点工资,加上丁姓干部给的,也能维持自己的生计了,过得算体面的了。晚辈对她是尊重的,奈何与丁姓干部两人之间矛盾不断,终于熬不下去了,晚辈们苦劝不住,也同意她和丁姓干部离婚了。
三
苦苦寻觅,苦苦蛰伏等待。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婚介平台上认识了李大哥。李大哥远来人氏,上世纪九十年末因工作的原因,调到了湘西的一县城,与她在平台上认识时刚办理退休手续,也离了两三年,后来在一起旅行时,听李大哥娓娓道来:可能是受了他妻子的蛊惑或撺掇,亦或是挑拨离间,也许是李大哥管孩子少的缘故吧,孩子与李大哥老死不相往来,仅有的联系是小孙子隔三差五的和他联系。某年秋天的某日午后,小孙子给他电话,说进了初中,学业紧,压力大,补课时间不少,估计就没什么空余时间联系了。说得很委婉,李大哥听出了弦外之音,哽咽着在这头嗯嗯了两声。风筝断了线,也就没有了音讯,李大哥在小县城也没有了牵挂。
认识交往了一两个月,两个心受伤、同病相怜的人走到了一起。在小县城举办了简单了仪式,两边加起来不到十桌,算是见证一下两人的从头再来。没有过多的花架子,站在台上,面向台下的朋友同事,三鞠躬,逐桌敬酒,同事和朋友一起送上祝福,两边亲人都没在场。
李大哥在这边是没有亲人的,退休前买的一套房子还贷款按揭,要2030年才可以还请。好在离一所高校近,能租出去,现在什么都疲软,租金是一降再降,由原来的1500元一月到现在的6、700元一月,还不一定租的出去。租出去了,没有了栖息之所,那就跟着回郭桃子家这边了,在城里租个小两居,一年不到一万元,分两次付房租,压力也不大,关键是离郭桃子上班的地方近,她在一家育婴机构当母婴保健师,就是挺累人的,有时遇见的雇主要求24小时呵护,连轴转的服侍做月子,体力上和精力上都吃不消的。
一次,一位有钱人要雇请郭桃子去一乡下别墅服侍他的儿媳坐月子,工资开得高,但是不能回来,必须干满一个月才能回家。李大哥不忍她那么辛苦,再说,李大哥的退休工资确定了,快一万元,她索性辞去了育婴师的职位,在家当了全职太太,伺候李大哥的一日三餐。李大哥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也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春天去世了,本来是相约着去李大哥老家尽孝心赡养一下老人的,天不遂人愿,在他们动身的第二天转到家乡的班车上时,老人去世了。
四

郭桃子的父亲这时也八十岁了,原来还算硬朗的身板儿如日落西山般,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经常地乡里和城里两头跑,服侍父亲,没个车子还真不方便了。贷款买车提上了议事日程。全款买车不太现实,那就贷款买车吧,买了辆SUV 迷你型越野车,其实卖车的是希望贷款的,各种利弊不言而喻。今年修路,进村通组的路泥泞不堪的,原来买的迷你型越野车似乎有点儿刮擦底板,再说跑了几次长途,舒适度、提速、空调降温等各方面感觉有点儿不太让人满意,加之最近几年推出的以旧换新政策,李大哥决定换一辆大气一点儿的大型越野车,开起来那叫一个威风霸气。主要是没有别的负担了,和车子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临了了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郭桃子有个弟弟,比她小不了几岁,婚姻不幸,没有孩子,嗜赌成性,以前垭口边的三间一层瓦房屋,被输光了钱还赌债贱卖了。现在还在下面打工,有时候还要喊她支援点儿。
细算下来,一年一万的房租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了。好在郭桃子人缘好,在郊区的一个朋友的别墅没怎么住,她和李大哥搬了过来,象征性的交点房租,主要还能帮着看家护院什么的。再者是郭桃子烧得一手可口的家常菜,周末时间朋友家人团聚或者是邀请三五友人小聚可以一展身手。
时光飞逝,郭桃子的父亲灯干油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料理父亲的后事,处理身后事成了她的日常,弟弟是在送上山的头天夜里赶回来的。
单位上来人说有一笔丧葬费,还有40个月的工资补发。算来有个小20万,两姐弟一人一份,弟弟的那份在没有到账钱已经输了个精光(用当地人的话说:老虎还在山上,虎皮已经拨光了),又惦记着她的那份。那段时日,她是煎熬的,不好与李大哥商量,更不敢与外人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不知道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决定那就把那间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翻修一下吧。原来一层的木楼子屋,下面掏空,改成厨房火坑屋、餐厅、娱乐室。前面的石板塔打成了水泥地面。用朋友的话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前面坎下有菜园,旁边有花花草草,周边也有不少的花盆花钵,四季清香迷人。有人建议,在菜园边,树荫下,修建一个不大不小的可以容纳三四人坐着泡澡的小池,估计这还要一段时日才会计划进去,毕竟目前预算紧张,还有房屋按揭车贷要还,
她和李大哥似乎过惯了这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朋友们经常劝他们进城住一段,或者没事了出去转转,他们好像全然不理会,仍然我行我素的过着他们想要的小日子。
不过,好在现在有手机,想要过着以前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实属不易了。朋友们过些日子又来打扰他们清净的生活,与他们讲讲外面的事情,他们点点头,只是倾听,间或插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也不对这些事评头论足,权当是耳旁风了,朋友们是艳羡不已的。
晋人王康琚的《反招隐诗》曰:小隐隐陵菽,大隐隐朝市。这样说来,他们应该算是前者了。




